第9章 李商隐:最后时过境迁再回想谁的脸(4/5)

通,但也一步一个脚印。比起一次两次反反复复从九品秘书省正字重新开始的李商隐,已经好太多。只是中间隔着“背叛”这样大的障碍,哪怕李商隐反复解释了,也维持得不咸不淡。在觍着脸捧令狐绹获得推荐与残存的自尊心间,李商隐摇摆了一会儿,但他的犹豫并没有维持太久:

&esp;&esp;会昌六年(846年),唐武宗去世。唐宣宗即位,改元大中。令狐绹的官运时来运转。

&esp;&esp;六

&esp;&esp;大中元年(847年),令狐绹四十五岁。令狐楚遗留的政治经验与前半生对官场的耳濡目染让令狐绹迅速成为唐宣宗最的大臣。他很快以考功郎中本官翰林学士,知制诰。为皇帝草拟诏书,成了名副其实的“相”。唐宣宗曾经在宵禁之后诏令狐绹夜谈,谈完,又命令侍用皇帝专用的金莲灯蜡为令狐绹开送他回家。

&esp;&esp;风光正好的令狐绹检索他的朋友圈最危险最会牵连他的因,不意外地看见李商隐一如既往地显现着他不会读空气的傻相:他为被宦官迫害冤而死的刘蕡(fén)一连写了四首诗,说他:“平生风义兼师友,不敢同君哭寝门”——认他为师为友。“上帝闭九阍,巫咸不问衔冤”——控诉皇帝的不作为默许了忠臣的冤死。李商隐替李德裕的文集《会昌一品集》写序,说他“成万古之良相,为一代之士”。哪怕只是场面话,也实在一个掌打在正打压李德裕的一党人——令狐绹的脸上。

&esp;&esp;李商隐像一个刺猬,偏捧这一类人,仿佛他们都“同是天涯沦落人”。他的好恶正与为敌,捧罪人既能满足他的同心,又了弱者的势,是正义。他一个光脚的,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但令狐绹前的世界,远比他复杂。大中元年(847年)至大中二年(848年),令狐绹与朝中不满李德裕的大臣们联手翻起李德裕执政时的旧案,李德裕从宰相一贬再贬到崖州司参军。那严厉贬斥他“专权生事,嫉贤害忠,造朋党之名打击异己,任人唯亲”的制书,还是令狐绹草拟的。李商隐现在是桂观察使郑亚的秘书。郑亚与李德裕关系密切,李商隐在令狐绹正专心打击李德裕时郑亚的幕府,替郑亚写信问李德裕,替郑亚给李德裕的文集写序。向来对李商隐放任不的令狐绹终于气得了起来,给李商隐写了一封信,骂他给自己添。李商隐又一次陈告哀:

&esp;&esp;望郎临古郡,佳句洒丹青。

&esp;&esp;应自丘迟宅,仍过柳恽汀。

&esp;&esp;封来江渺渺,信去雨冥冥。

&esp;&esp;句曲闻仙诀,临川得佛经。

&esp;&esp;朝支客枕,夜读漱僧瓶。

&esp;&esp;不见衔芦雁,空腐草萤。

&esp;&esp;土宜悲坎井,天怒识雷霆。

&esp;&esp;象卉分疆近,蛟涎浸岸腥。

&esp;&esp;补羸贪紫桂,负气托青萍。

&esp;&esp;万里悬离抱,危于讼阁铃。

&esp;&esp;——《酬令狐郎中见寄》

&esp;&esp;说他收到了他的信和他的雷霆之怒,但他为郑亚工作,不过是贪一儿微薄薪可以养家。从前李商隐给令狐绹写信,几乎也是同样的说辞,“锦段知无报,青萍肯见疑”,“弹冠如不问,又到扫门时”。每次都言辞恳切,每次都让人哭笑不得。仿佛他穷他卑微,他不怎样的事,心里都怀有对令狐家的恩,令狐绹就不能气他。

&esp;&esp;大中二年(848年),李商隐在桂林服务的府主郑亚被贬,李商隐也离开桂林北归。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从郑亚幕府解职的白衣,令狐绹已经是阶官中大夫,勋官上国,爵位彭县开国男,邑三百,翰林学士,知制诰——风光无限,人人羡慕。他心里很明白令狐绹现在并不希望跟他扯上密切的关系,甚至很不待见他。

&esp;&esp;可是在安这座城市里,他最熟悉、最能够帮助他,也最想见面的还是令狐绹。李商隐只能继续向他写信、寄诗,言语之间见针地求他提携。从桂林北归的旅途中,李商隐试探着给令狐绹寄了一首诗,语焉不详地自我表白:“晓饮岂知金掌迥(jiong),夜应讶玉绳低。钧天虽许人间听,阊阖门多梦自迷。”

&esp;&esp;途中了雪,山里的雪夜只有雪落在雪地的声音,浅眠的李商隐了迷迷糊糊的梦,梦见令狐绹踏着雪走右银台门翰林院结束一夜的工作:

&esp;&esp;山驿荒凉白竹扉,残灯向晓梦清晖。

&esp;&esp;右银台路雪三尺,凤诏裁成当直归。

&esp;&esp;——《梦令狐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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