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8)

像都过去了,同窗毕业,挚友散伙,曾经在心底悄悄慕的少女不知去向何方。午夜梦回时,五条悟偶尔会从榻上坐起来,到回应他的只有四周茫茫的黑夜。

他于焉意识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唯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更荒诞的时候他会梦,有一次梦见自己与杰和硝一起参加御三家主持的会。会上他还不是五条家的家主,杰和硝也还是一副学生的样,他在席间奔走,到寻找黑发少女的影。人在梦中的逻辑有时候很奇怪,你可能会毫无理由地觉得有些什么要发生,或者会遇到些什么人;他在梦里不知疲倦地找了很久,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她。最后他在家族院那棵大的银杏树瞥见了熟悉的影,黑发的少女看见他来,一言不发地咬着望着他微笑。一模糊而亲切的动顷刻间占满了他的膛。

梦醒,五条悟渐渐地明白过来,自己还是想见她。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闪烁间一条讯息:

“伏见稻荷神社,京都,速来。”

日车表一怔。

他把手机捧起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反复打开邮件读了好几遍。五条问他:“怎么了?”

“嗯……”

他把手机屏竖给男人:“说来也巧,野良君联系我了。”

三、

一切都是从野良雪绯十二岁那年的暮开始的。

当侍女悄悄地压低声音,用虔敬到几近讨好的语气告知五条悟少女来了初的消息时,他上就被啜饮着的茶呛了好几,握着笔的手一时间好像都不晓得该怎么写字了。最终他不得不迫自己无视掉侍女嘴角耐不住的笑意,红着脸命对方退

书是不用念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安地坐了好几个小时,憋不住地离开了屋。雪绯住在五条家全书库旁一间带状的小院中,七年多来他已经跑习惯了。每当他轻盈地翻过院的假布景时,他总能从四周细微动的空气中听到一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不用细想,那肯定是某些五条家的老古板发来的。想起这件事,悟就到非常开心。自从与这个少年认识开始,雪绯便一再要他别这么调,至少不要这么大喇喇地从那些老古板的鼻前边踩过去,可惜他一次也没有听过。少女雪绯最多也只会无可奈何地数落他:“那些人不会来找你,但会来找我的,他们还会怪我带坏了你。”

她很少说一些丧气或者抱怨的话,偶尔讲的时候脸颊就会微微鼓起来,那模样非但不像在责怪别人,反而像是在责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懊恼似的。

悟会在这时候回答她:“那就带坏好啦,我们一样坏,这不好吗?”

少女聪明而勤奋,又擅保护自己,这些他都知;然而这样的她又会时常使他为难不已。尤其是在二人双双过了十岁生日以后,悟愈发觉得自己难以把目光从少女的上和脸上移开了。有时他人还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完成家族指导术师布置的功课,心就会不由自主地飞到雪绯那间小小的别院去;有时候他会因为咒术界的请求而不得不连着很时间都无法去见她,这好像也没什么,野良雪绯的所住的小院又不会自己走掉。可到了某个程度上,悟就很可能会以别的方式去见她,譬如在梦里。真正的折磨也不过从此开始。当他结束这不定期的忙碌,又再度拜访少女的别院时,所见的全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少女也没有如他所愿地抱怨他离去得过久。他为此气闷不已,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这么生气。而每当他有些沮丧的气闷表时,雪绯总会有不知所措地捧住他的手指,小声地告他“你别生我的气……”然后似曾相识的、像是责怪自己一样的神来。

由于她的聪明,悟一度怀疑过她是故意要对自己这样的。她能看穿自己所有的心,所以她为什么会不清楚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光是这样的表就会叫他心痛的人呢?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知自己可以说什么。他只是反手把少女牵住自己的手指抓在掌中,了一个张嘴要咬的姿态。雪绯盯着他望,眯着银湖似的睛咯咯直笑。

“喂,你信不信我真的咬你?”悟很不满地瞪她,又握着她的手。他——他们已经大了,再过几年,他会比现在更加大,手臂会到往前一伸就足以拥抱她的程度。

“你咬我也可以,”少女望着他,目光像一团天的雾,“回换我也咬你一,我们就扯平了。”

“扯——胡扯!”悟红着脸朝她叫起来,“你从来就没跟我扯平过!我离开了这么久,你都没想过来找我!”

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但到了这时候,悟还是想找个机会发自己的不满。雪绯没来找过他,甚至都没有给他梦见她的机会,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吗?

“可是,悟会来找我呀。”雪绯笑地看他,右手微微用力,把他整个人拽着往,一直同自己一块坐在别院的走廊上,托起他那只实际上能毁灭成百上千条生命的手,细细地开他握的拳,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不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会在这里的。”

少年张了张嘴,脸烧得红红的,璨蓝的珠在她的脸和发上四转,还是别别扭扭地坐了回去。

这一都不公平,一都不。偌大的五条家还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呢?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世上不存在自己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五条悟无数次地在心里想着,又很难让自己在她面前真的起来。他也不是不知自己的一些无赖之:无非是一心机,一,像在太的猫那样躺在她和室的榻榻米上去,看上去仿佛总也不大似的,六却总在暗自记录和描绘她留的痕迹,好像只要努力一、再努力一,他就能在雪绯那双银湖般的眸中烙自己的模样。

我在那个家伙的面前越来越奇怪了。十二岁的五条悟不止一次地想,既闷闷不乐又隐约觉得甜

这个午他第无数次来到少女独居的院,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别院里没有别的佣人,他毫无顾忌地用了瞬移,一就看见自己的影落在少女卧室前的角落。

他往那纸门伸手,要拉开的前一瞬猛地停了。

他早就知少女在房里,不光是六所见,他还能嗅到少女衣襟上传来的那洗涤剂的味,听见少女的大叠落座时与榻榻米的和轻撞、书页被掀动时的呼动,以及一首低低的、不知是什么唱词的歌谣。院里的夏虫叫了一小会,那支歌谣的唱词才逐渐清晰起来,用的是一据说来自古琉球地方的方言。

雪绯的嗓音并不像大多数少女那样清脆而甜,反而有一低沉的、金属般的金,足够把所有的旋律都唱得古老又辉煌。少女从来不在人前唱歌,但她喜一个人哼唱,有时,那些歌声会暴她的心受。每当她的歌声在房间里回响,似乎就有一无形的屏障在她的周遭张开,不声不响地将除她以外的人都排除在外。

那些人之中大概也包括五条悟。

悟对此有一些印象:她初来五条家的时候才刚满七岁,那会儿他比现在更加无法无天,听说家族的老接了一个离岛来的天才咒术师,便一门心思地想溜去对方的院里看个究竟。结果,七岁的六刚爬上墙,某速度快到难以捕捉的咒力动便迎面朝他扇了过来,一就把他从墙上拍翻在地。男孩也跟着了过去。他的六素来锐,哪怕在睡之中,都能自发地捕捉外世界的咒力动。意识昏沉之间,他到一平稳而浑厚的咒力动,海浪一样轻轻把自己的咒力托住。

咒力被托住实在是特别的觉,鲜少有咒术师能拥有这验。千百年过去,术师们记住的依然是各自为战的铁则,五条悟也没有例外。他闭着睛,咒力如同温柔的海洋般将他淹没,他于昏睡中听见了一支古老的歌谣。

“我生来就要死亡,请予我自由;

“或我已濒死亡,但仍将歌唱。

“无父无母之我,蹒跚独行世间山川;

“终有一天,将倒地而亡。

“我如树的,何安葬?

“我鹿鸣的歌声,何时破裂消亡?

“我赤的灵魂,如永恒天真的孩,在人间游

“不要怪我停不辗转,停不寻觅……”

海浪摇摇晃晃、摇摇晃晃。蓝变成黑,黑再变成浅黑,浅黑再变成闪着昏黄的光斑。七岁的神咳了一声,两迷离地从梦里醒来了。

那歌声也戛然而止。

他半撑起,看见了那端坐在黄灯光前的影。

——“是你啊。”

面前的纸门一被拉开,少女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就和五条悟记忆中那张坐在黄灯光前的面容重叠在一

她果然又不唱了,悟有失落地想。但当他还是摆了自认为很酷的表说:“哟,老来看你啰!”

当雪绯不再唱歌的时候,五条悟就是整个家族中唯一有资格此间的外人。他盘着坐在少女经常看书的位置上,很快就发现今天的桌上空空如也,倒是少女的床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不用来也可以的。”

雪绯拉好纸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整理肩上的发。她直到现在还没有起过床,鬓角和肩上的黑发颇为凌,看起来仿佛失血的脸显得恹恹的。当她神冷淡地半跪在床沿上收拾散开的书本时,少年不由得在蒲团上缩了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许打扰了她,“你生气了吗?”他问。

少女收拢着书本,把卷起来的铺盖叠好。

“没有啊。”

她这样说着,带着刚刚还在读的那本书于悟对面的位置坐来。

“就是……有一不太方便。”她半垂着脸继续说,书页半天也没翻动。

:“喔!我听说了!是——”

“不许说。”

少女虚弱地打断他,“我今天没有力气陪你,悟君。”

她说着话,窗外的天光透来,在她抬起的颌角上涂抹颜,又她半开的衣襟,从那衣的肌肤几乎跟天光一样雪白。

少年陡然觉得自己咙发

有个声音在心底里偷偷地埋怨他“为什么你得在这个时候来呢?”另一个声音却毫无顾忌地说“为什么不能?”

“如果很疼的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要不要躺回去?跟我的话也没所谓吧。”

获知少女的初就像在心灵上有了一次初拥。

扯住被的一角,慢慢地把两个人的都罩住,仅仅用一条手臂就能把背对自己躺卧的少女抄住,前也就跟着贴在对方的背。把也搁在对方的发时,五条悟到自己怀里的躯轻轻扭了一

“……你这又是在搞什么?”雪绯背朝着他闷

“试一些会让你不那么痛的方法啊。”

少年笑嘻嘻地回应她,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柔地在她的腹,顺着她的肚脐附近顺时针抚摸。

“呜哇,好可觉像在猫的肚一样。”他不自禁地说。

“胡说什么呢。”

雪绯微微躬着腰,一时难以挣扎。比更难挣扎的或许是心灵,年岁渐,她比五条悟更早地懂得了避嫌的理,却不得不在对方投来的视线与靠近中挣扎,直至今日。当五条悟现在自己的门前,她就知有什么快要完了。即使只有十二岁,少年看向她的神里也蓄满了志在必得,冬天的冰雪恐怕也会因此燃烧。

那只手顺着少女微微丰腴的腹缓慢地往,贴着髋与大凹的那条线,看就要往神秘三角的端伸。少女呼一滞,她盖住五条悟的那只手,声线里有轻微的颤抖:“这不可以。”

那只手确实停了。少年慢慢凑近她的背后,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发。“为什么?”

他想要她,他不信她不知。女孩从初开始成为女人,她们的四肢会变得柔韧又修,腹会愈发绵尖会像羊角一样翘起,也会开始变,变得容易起伏和收缩,就像五条悟梦见过的那些一样。他承认自己有的那一面,很多时候他得连自己都觉得愧疚,再过几年他甚至会变得比现在更,他的望会变,他的獠牙会更锐,他的神会愈发炽,他的会在所有渴求她的时候起,像他的第二副大脑,并且只在她成为血之躯的一分。

“我很喜悟君。”她轻柔地说,住他的手掌,把他慢慢地推开来,“悟君喜我,我也很兴。”

“只是,一旦对我用了这样的方式,我就再也无法把你当作人了。”

就像所有的梦一样,到了某个程度上,梦就会惊醒。

五条悟有些错愕地止住手,那个词如同溅来的火星一般伤了他。

少女叹了气。她撑住坐起来,在床上抱住膝盖,埋在被和手臂之间。她侧过脸来看五条悟,角竟然带着一些笑意。

“悟君。”

她的睛是那么晶亮,没有人能被这双睛注视着而不去回应些什么。少年仰躺在她的枕上,轻声应:“我在。”

他故意没去看她,某粘稠的、暗的、又激烈而柔和的复杂包裹着他的心脏。某些时刻里他的理智在怜惜她和占有她之间摇摇坠,而他的脑组织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沉浸在某莫名其妙的兴奋中,这兴奋牵引着他侵这间小小的卧房,占领她床铺和后的位置。她亲手燃了这一切,现在又亲自浇熄了它。大约是被拒绝后的表太懊恼了,他摊开四肢,在床上大咧咧地打哈欠,咙里发大型猫科动一样的呼噜声。

嘛呀,别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现在说这句话的人到五条悟了。他翻过,后脑勺的白发看起来绒绒的。

“只是……说那些话也太吓人了。”他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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