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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暗觉稀奇：皇上这是在宽我呀？大老板会在员工尚未完成任务的时候宽他“不成也不必勉”吗？

汪直用无辜委屈又略带撒的语气说完，偷瞄了皇帝。皇帝微蹙着一眉，但不像是不悦，倒好像是觉得好笑，就像刚听见一个小孩说了什么荒诞又可笑的事儿。

汪直心里不以为然，艺术源于生活，戏文里的故事怎就不可能在现实里遇见呢？他转念又：“至少若再有个李龙装神鬼，婢或许能察到端倪，不至于叫他们闹得那样凶。”

汪直听他好一阵没声，又抬瞄了他一。皇帝又向他欠了欠，说：“汪直，你答应朕，将来无论发生何事，无论涉及何人，你不要当朕为外人，只对朕说真话，以真心待朕，如何？”

本来说的时候他还觉得郑重也激动，说完了他却觉得好笑起来：这景怎么像极了表白？“你答应我要一辈我一个呀”“我答应你我一辈只你一个”……完了没法直视了。

皇帝摇笑：“李神那样的事，百年难得一遇，不会那么轻易再叫你遇见了。汪直，朕明白你一心想把差事办好，唯恐有负于朕。可你也要明白，大案本就少有，纵是有了，人家也都会暗中行事，不是你走街串巷便能探听到的。探不到大案，也不必勉。”

果然皇帝真的笑了，朝他欠过来：“朕来问你，你受命去暗访这些日里，可曾想过你能探访得什么大案？”

汪直忽然想起他抗旨将皇帝叫他隐瞒李唐的事告诉万贵妃时，万贵妃喜极而泣的景，或许正如万贵妃一样，一句真心话，一份真心相待，对皇帝也是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汪直眨着睛答：“那自然是想过的，好比……有贪官卖官鬻爵啦，有富人弟抢民女啦……”

皇帝轻叹了一声：“朕何尝不盼着能将那些居心叵测之徒的行径查个清楚明白呢？只是朕明白，满朝文武私勾连甚密，想查明他们的勾当难比登天，哪是只靠你能到的？叫你去城查访，不过是敲山震虎，叫他们收敛着些，不要如之前李神闹得那般猖狂罢了。”

汪直也会到这是皇帝极难得的真，心里暗暗震撼，不知不觉中，竟抬与皇帝四目对视。前这个中年男人微微发福，相貌平平，并没什么传说中专属于帝王的威严与伟岸，看上去并不显得在上，神圣遥远。

心意都表白完了，皇帝反而没那么激动了，在他看来，承诺其实都是放，能否持久一也不靠谱，重要的只是朕把态度表明了，以后你违背朕的意愿，就都是你的责任，到时有账再算。心里如何企盼对方的承诺是真的都没用，只能是但愿而已。

这话说，他觉得既好笑又可悲，好笑的是，这话就像小孩家约定“咱们一辈都是好朋友”一样幼稚又无力，真不是他一个中年皇帝该说的；可悲的是，这是他的真实心愿，却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说。

他暗暗平复了一心，低帘，郑重说：“婢自然愿意，对皇爷真心相待，只对皇爷说真话，不拿皇爷当外人。”

结王越的事说了，早在受命那时，他便问过皇帝有关结文官的话题，皇帝早已准许，所以近侍结文官这一大忌在他这儿并不存在。

汪直连连：“正是正是。”

看他另有疑惑，皇帝笑呵呵地问：“又想什么呢？说来听听。”

他但凡不刻意收敛，便习惯地把各样绪都大大地显在脸上，一觉得稀奇，就睁大一双汪汪的睛噗嗤噗嗤地眨，模样甚萌，皇帝见了又笑：“你是奇怪，朕既然派了你去暗访，自该期盼着你查到大案，立奇功，如何又劝你无需勉？”

皇帝哈哈地笑声来打断了他：“你真当京城是个戏台，唱着大戏啊。”

皇帝又笑了，这“我好惭愧辜负了您的信任”的话他听无数人说过，但其中的真心往往还占不到一半，大多都只是臣敷衍责的场面话而已，也就只有汪直，真是十成十地在惭愧。大概也正因为他年纪还小，得了任务就真心想去大一场报答主人的信任，发觉不成大事就真心惭愧，觉得有负重托。

汪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要把派他去暗访的事宣扬的满城皆知。可是……

汪直塌眉，沮丧：“皇爷，如此一说，婢本就无望查什么大案，此行，岂不是……岂不是白拿了您的俸禄和赏赐，婢觉得惭愧得。”

汪直也想的很清楚：你想和我真心相待没问题，我还懒得编瞎话骗你呢，是自己人的时候咱们凡事好商量，要是将来你不讲理了，我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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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时有些恍惚失神，汪直的这份真如此难得可贵，只是如今他已十五岁了，又即将步官场，谁知他还能“真”多久呢？

皇帝听着他这一段奇遇还津津有味，只是越听越不明白，汪直有什么可急着汇报的。汪直说完才正题：“婢今日才得知，竟然早在婢之时起，您派婢探访的事便已传得满城皆知，如此一来，婢这……还算什么暗访呢？怕是每日去到哪里，都能被他们认来，也叫他们轻易提防，而什么事都探访不，要将您的信任尽数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