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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灯火幽微，贺兰毓双眸微眯瞧她半会儿，并不言语。

但没有人也好，清净。

她透过前氤氲地雾，能看到贺兰毓懒散靠在椅背里，垂首把玩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目不斜视，仿佛极有耐心的在等。

她五年前不愿嫁给贺兰毓，现在亦是不愿。

“这府中说大不大，未免抬不见低见惹得大家心里都添堵，还请姨娘委屈些，今后若无要事便在月关门以行走，互不相见，对彼此都好。”

贺兰毓大抵没心思同她多费，打发了观灵去，提步往几步外的椅上落座，抬手一指面前衣架上的喜服。

温窈腔中腾腾鼓动起来，蹙着眉一时没想起来回话，先意识收回了在外面的手臂，复而抱臂往瑟缩了些。

温窈蜷在浴桶里，全不着片缕，如何能挪动半分？

八抬大轿停在雾月小筑前，生生将五人宽的小堵得只能单向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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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窈嗯了声，声音倒还平静。

“可嬷嬷您瞧这儿哪里还有旁人啊……”观灵努努嘴。

温窈没搭话，云嬷嬷扶她往床边落座，皱眉觑了观灵一，“祸从，在人家的地方勿要给姑娘惹是非。”

温窈好歹松气，唤了观灵来伺候沐浴更衣。

其实已经了府，过了今晚也还有明晚，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她已成了贺兰毓的笼中雀，在乎这一时半刻又有什么用？

归来，一力助新帝得承大统，从而立从龙大功。

贺兰毓闻声抬起来，目光波澜不兴地在她面上扫过一回，忽而勾，“有什么区别？纵然回避了，你又打算怎么回避接来的一夜宵？”

“谁准你将喜服换了？”贺兰毓望着她眸中晦暗，遮在影中更教人看不清。

云嬷嬷蹲给她理上繁重的喜服，临起前，握住了她的手，“没事，今晚前有正喜会，相爷不会来的。”

“烦请相爷先去。”温窈戒备。

府中给她安置的是僻静的素心院，院门前等着一位张嬷嬷，专程来传贺老夫人的话。

当初同贺府退婚闹得有多么难堪，温窈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却偏偏世事无常教她再落贺府中，此番境况哪里能指望任何礼遇。

温窈上了轿，队伍便自照巷东，一路招摇了大半座城，偃旗息鼓停在了贺府西北偏门，隔着盖隐约能听到些前的闹。

温窈脸颊灼灼烧起来，双手在握，“相爷若不去，我不会换。”

这话倒没错，院里拢共只有温窈、云嬷嬷、观灵还有个小丫月牙儿，都是自己人，连个外人的影都瞧不见。

观灵送张嬷嬷了门，回黑着脸替她抱不平，“都什么人呀，说得像是咱们愿意来这破地方似得，还不让月关门，她怎么不看看那月关门就在院门外五十步，鸟大的一儿地方，是想把人活活憋死在这儿吗？

“去换回来。”

温窈脊背贴着桶，双手在握成拳，直看到他的影迈屏风，脚步声熄，才从中迈来。

幸而这晚直等到夜半时，前的喜会约莫已散场，素心院始终没有人踏足。

温窈心忐忑，毕竟他若用，她也毫无办法。

穿整齐来时，贺兰毓坐在绣床边靠着迎枕闭目养神。

但再大的阵仗，也只教巷外闻风而来的百姓们瞧了闹，温窈眉间底俱是半分喜也无。

如今位极人臣，又得皇帝信任，如他这般恩荣，纳妾逾制又算得了什么？

回想彼时走到穷途末路，最决绝的话都说过了，言语是刀，那么一刀刀划来，早就连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不如了，反目成仇倒还恰当些。

不远画帷幕，贺兰毓着殷红如血的喜服立在影中，玉带横腰形颀，眉目间桀骜藏锋凌厉不显，倒显一副静、浩瀚似海的假象。

但那些闹同她是没有关系的，正妻齐氏勋国公府，亲姑姑乃是当今太后娘娘，相府与国公府结亲更由皇帝亲自旨赐婚，如此盛大隆重只越发显得温窈的存在突兀。

她睁开，顺着观灵的目光看去。

贺兰毓大张旗鼓迎她府为妾，不过只当她是件的瓷，费尽心思寻来摆在前，用以承载他过去五年堆积如山的不甘与怒意罢了。

却没成想一颗心落回实不过片刻，她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时，忽地听见观灵仿若见鬼一般猛然了气，手中的香膏盒掉在地上一连串闷响。

但幸好，片刻后他从椅上起靠近浴桶，糙的大手住她后颈，指腹抚了抚她耳后的肤，提醒句：“别太久，否则我便亲自来给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