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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河这样想着，反手握住白黎，终于移开了。

介乎少年与青年间的样貌，看似稚又压着岁月沉淀的愁绪，惊痛的眸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压抑，那少年的手也是颤抖的，雷光与飓风凝聚半晌，却是迟迟不肯招。

似乎突兀发觉自己在同叶雪涯较劲，燕野愣了一瞬，随即自嘲失笑。

黑蛟气息重，那人的名字在齿间磨砺多时，终究是顾忌方河被通缉的份，只能恨声。

白黎自余光匆匆瞥了方河一，有些意外方河不如见到燕野与叶雪涯那般失态。他自知是方才结界松动了气息，而蛟想必在檀泽城等候方河已久，只刹那的气息波动，蛟已得知方河现于此。

少年看似跟他面貌一般年岁，眉目本是明艳秀丽的，可是眸中重的悲凉却又像沉淀了千百年岁月，他的话语犹似泣血哀声，哪怕是旁观者也会为之动容。

“……可，”方河困惑，“他是谁？”

他有刹那的晃神，不明自己为何会与妖共。

——这一颗心，容得顾虑多少人？

他无意向方河解释这些缘由，难得命令：“既然你已忘得彻底，又何必再念及前尘？方河，你也只有一颗心。”

那个人终是现了，只不过是为叶雪涯而来。

在那个瞬间，方河将少年面目看得极其清晰。

——他和什么人在一起，是受制于人、还是被妥帖隐匿？

——他就在这里。

“蛟……妖，来袭击仙城？”

方河有些迟疑，却也知以他的份不便手任何事，转开视线，跟着白黎匆匆走过廊桥。

方河惊疑不定，听他语气显然他们三人都互相认识，只是他对这少年毫无印象，难又是一位“故人”？

这世间能让那条蛟闹如此动静的，唯有一人。

那黑衣少年见近前无人现亦无人应答，神越发凄厉，袖中一抖召骨扇，雷光与飓风在扇间盘旋，他恨声开，却又似带着骨髓的悲哀：“你真的……对我毫无留恋？甚至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廊桥之上，结界安然无恙，甚至整座桥都未在风浪中动摇分毫。白黎悄然踏前半步，将方河庇护至后，拧眉打量云层中的黑影。

——那实在是太过悲凄惨然的一张脸。

－

吼！

方河意识开，忽然嘴温，竟是白黎覆手封住了他的。

龙声响彻天际，方河在震耳聋之余，仿似听了无限的不甘与怒火。

锋锐几近刀锋，袭上廊桥的架势几近要将桥冲毁！

就在方河心神恍惚之际，白黎忽地握住他的手，沉声，“我只答应你救他一人。”

无人能应，唯听雷鸣声越发清晰，冷不防云间一霹雳炸开，雪白电光闪烁，一游走于云层中的狰狞黑影一览无余。

——北海龙君的继承者，曾被他封去一半血脉，只是不知为何龙魂了让步，让这半蛟魂充当主导。

白黎骤然停步，方河亦是一惊，堵在他近前的少年双目赤红神狠厉，仿佛看破了白黎的隐息结界，正死死盯着他。

然而没有料到，除却因他陷困境的叶雪涯，还有人因他痛苦至此。

若非前不久才窥过方河神魂，他几乎都要忘了这条有过一面之缘的蛟。

同惊鸿峰那时一样，气息只现一瞬便被死死遮掩，仿佛方河被不可见的囚笼束缚，只有在看守松懈时才得窥一星半的线索。

“——你要救的人是叶雪涯。”

——试探他是否在此？

－

人群哗然，龙族避世罕见几成传说，然而前不久明幽城中与龙才大肆闹过一场，如今竟又来了檀泽城！

“哥哥，我就要等不到你了……这最后一面你也不愿见我吗？”

又一雷声炸开，一抹黑影从天而降落于桥，无数黑雾缭绕盘旋，瞬息间凝一单薄瘦削的影——

檀泽城中，无数屋舍被龙惊起，灯火渐燃。

吼——！

“但你若选择离开，那便随我走。”

天边隐有雷鸣轰动，其间夹杂不甚清晰的兽吼回响，驻桥守卫越发惊惧，彼此议论：“这是什么凶祟……为什么敢来袭击檀泽城？！”

白黎不给他留余地，直截：“你若要现，只需走过去碰他。”

——那条蛟实是愚蠢，方河能躲藏这么久，想必另寻了隐匿之法，又何必去他现。

“那是什么……是龙？！是曾在明幽城中现过的龙？！”

几如墨的云里、几如白昼的雷霆间，苍蓝化黑蛟，四爪虬曲，目眦裂。

桥的另一端，守卫已然退开，遥遥以枪指着桥，无人不瑟瑟。

联想到前两日被押解城的那位罪人，燕野神越发凝重。

“……”

“他要找的人是我吗，我……为什么一也想不起来？”

他想说，他不想选择也不想取舍，他只是在完成应行之事。

而他已闹如此动静，唤之势、雷云之引、蛟之相，如此明显的迹象，为何方河还不肯现见他？！

“我……”

偿还恩、厘清代价，往后再不相欠无牵无挂，就此个了结。

“妖作祟，便给这些守卫置。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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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要对我视若无睹？！”

更何况，是隔着透明结界与他对视的方河。

燕野自某座院落走，遥望城门翻不停的云与雷霆，眸渐沉。

这般攻势凶猛，也是为了方河现。

“你若被他拦，便再救不了叶雪涯。你要选么？”

——如果还有再见面的时候，也许他会被这个少年拆剥骨吞吃腹吧。

他未再顾城门的动静，推开院门，朝着反向而去。

方河立在他侧，虽有惊诧却未太过惊惧，他凝视着那残影，中只有困惑。

“——站住！”

“他看不见的，”白黎平静，“他只是在试探罢了。”

“……我选，去救师兄。”

－

白黎抿不语，心中却，蛟与金龙牵连太，而方河过往对金龙最是畏惧，故而当初抹去记忆时，黑蛟的存在也淡化至微不可察。

“我不想……”

“是蛟。”

那条蛟对方河有多执着，他已在方河神魂中看得透彻，无论是于他的私心还是方河城救叶雪涯的目的，都不能让蛟见到方河。

“……不。”

侧浪滔天，独结界中平稳安好，白黎神淡然如常，邀方河同他一并朝前走。

－

同他面对面的少年目光凄厉，站在他侧的白黎急切迫，方河疼裂，脑海中似有波涛翻涌，无数破碎画面随浪闪现起伏，有什么被掩埋的东西裂开隙，漆黑的、重的、隐晦的、痛苦的，像是有什么可怖之伸了手，诸多想逃避的印象尖啸逃，如同鬼怪要将他吞噬殆尽。

白黎并未因他的选择而松快几分，他甚至没有再开，带着方河脚步匆匆，与苍蓝肩而过。

“方河，我只等你一刻。”

他是为叶雪涯而来，那只要先一步找到叶雪涯，不愁截不到方河。

方河心中剧震，回望白黎的目光茫然而失神，白黎仿似被无形的刺扎了，平生罕见地动了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