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书记(2/2)
邱宇之前也听见过一些风声，但直到这会儿才有些上心，莫名觉得有点意思——如果把这操蛋的地方拆了，他想，那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什么？”邱宇莫名其妙转头去找方诚谷，却发现他突然不见了。他心想那家伙不会是把他给卖了吧，顿时有些窝火。
邱宇浑身紧绷着，手上的劲儿不听使唤，于是方诚谷又朝他说了句深呼吸。
腰上一阵酥麻，邱宇回头瞪了方诚谷一眼，不情不愿地过去了。
“拆拆拆，拆你个大头鬼！谁说要强拆你家了，我看谁在那乱传谣言……”
“操！”
书记自顾自转头，继续低声和校长交谈道：“你们这个学校不错，之后肯定要留下的，到时候还要扩建……”
突然之间，一个激动的声音从人群中刺了进来：“刘德良滚出去！”
邱宇没有回答，走过去的时候他朝在地上捡眼镜的方诚谷看了一眼。这时候的方诚谷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捂着被打伤的脸，看起来有些懵。邱宇气不打一处来，揪起那人的领子又是一拳，收力的时候他的手关节都泛了血红。
他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咬着牙在心里默默从一数到十，才得以慢慢松开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别说脏话。”方诚谷摁了下他的头，解释道，“你爸是派出所所长吧？那书记认识你爸，来之前跟校长说想顺便看看你，你等会跟他打个招呼就是了。”
邱宇觉得这人自来熟得有些莫名其妙，冷淡地嗯了句没搭腔。
“什么谣言啊！现在这事谁不知道啊？你们这群老师才是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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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区委新来的刘书记。书记，这个就是老邱的儿子。”校长笑眯眯地说完，还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邱宇笑笑。邱宇抖了**上的鸡皮疙瘩，扁扁嘴没答话。反倒是刘书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亲切地笑着说：“我昨天才跟你老爸吃过饭，他说你在这读书，我跟他说我今天过来，顺便替他来看看你有没有用功读书。”
“你们别听他讲！就是这个人要来强拆我们的家！”
邱宇哦了一声，跟在老师们的后面，一边走一边抓着威化饼仰头在吃，碎屑掉得衣服上都是。下楼的时候他见方诚谷正在楼道口等他，于是赶紧拍了拍手，又把脸在肩上蹭了一下。
而新来的书记就在最中间，站在校长的旁边。邱宇看不清他穿着什么，只能看见他头顶上胶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有那红光满面的脸，虽然遮不住宿醉后的浮肿，却依旧精神饱满。他和校长一道边说边走，人群让着位置逐渐松散开来，邱宇便从缝隙里瞄见了那大叔身上的西装革履——看着不像邱鹏似的大腹便便，反而充满着官样的风度。
邱宇这会儿嘴角开了裂，右边颧骨红肿着，手臂上满是抓痕。他置若罔闻，红着眼睛瞪着被他掐在地上的那人。
他冷哼一声装作没听见，却被方诚谷轻轻拍了下腰：“去吧。”
他身上原本那套校服还是初中时候买的，不仅旧还有些小，这会换上了干净合身的新校服，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挺拔了。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邱宇却吊儿郎当地插着兜，径直走到了方诚谷面前问：“你等会下不下去啊？”
的是……邱宇，快过来把你身上这破校服给换了。”管后勤的林主任一看见邱宇就拼命朝他招手，朝他怀里丢了套还包着塑封的新校服。
他切了一声，还是把纸巾塞进了兜里。
邱宇惊讶地扭头，发现最外侧有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拿着课本朝他们扔过来，嘴里大喊着：“刘德良滚出去！”
“我算是知道你的衣服怎么会这么脏了。”他走过去的时候方诚谷说，把一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
操场这会儿围满了人。邱宇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不只是老师，连学生也有不少，一圈圈地围在周围，看热闹似的。
那民警见状，眉头一皱，伸出冰凉的警棍在他肩膀上敲了敲，沉声道：“喂，你收敛点啊。”
过了会儿楼下操场传来热闹的动静，他正要转身去看，方诚谷就走过来喊了他一声：“走吧。”
邱宇一愣。
当那些穿着警服的家伙们提着警棍挤进人群的时候，原本沸腾的四周突然就静了下来。
站到校长面前的时候他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但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直到陈正高在后面用胳膊肘戳着他不停督促，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声“校长好书记好”。
结果下一秒他的怀里又多了一包花生味的威化饼干，是方诚谷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你没吃午饭吧？先垫垫肚子。等会区委的新书记过来视察，你也一起下去。”
这时人群外围传来骚动，邱宇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嚣着什么，接着传来了老师严厉的吼声。
他的手指碰到了邱宇的皮肤，有些痒。邱宇立刻揉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低低道了声谢。
他听见方诚谷好像叹了一口气，接着就把纸巾塞到了他的手里：“那就留着下次擦。”
众目睽睽之下，那民警愣了愣，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朝周围扫了一眼，无视了校长紧锁的眉头，举起警棍骂道：“他妈的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无法无天了啊？都给我拷上带回去！”
那人看着像是高三的学生，被邱宇打得半身歪了过去，却只懵了一下就站稳了身体。他刮了下脸上流出的鼻血，不敢相信地瞪着邱宇，眼神里也冒起了火：“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邱宇一边嘟囔着“认识我爸为什么要来看我，什么毛病”，一边被方诚谷赶去了厕所换衣服。
“干嘛，我擦完了。”邱宇嫌弃地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没去看方诚谷的脸。
那人急红了眼，还没站稳就朝邱宇的脸上挥了过去。原本在叫嚣的其他人见状也围了上来，而气急败坏的老师们则在一旁不断试图制止这场莫名其妙的斗殴。
他看见方诚谷抓住了一个学生高举的手，努力去夺他手上的水瓶，那人却反手一撞，砸得他捂着脸弯下了腰。
邱宇正躲在人群后偷偷往里打量着，但因为个子太高，他不一会儿就被校长发现了。校长和身边的陈正高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正高就推开人群去喊他。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通电话把派出所的人喊了过来。
这时人群中的骚乱更甚，于是好几个老师都加入到了维持秩序的行列。邱宇发现方诚谷也在其中，徒劳地朝他们喊着“大家冷静一点”。
他身上的新校服这会儿已经又脏了，皱皱巴巴卷在身上，裤脚也被扯得一高一低。他站在操场上，衣领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他听见那民警还在念叨着朝他指指点点，忽地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警棍，抬头咬牙道：“滚。”
他低声骂了句粗，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扒开人群冲过去对着那人的脸上就是一拳。
后来方诚谷被其他老师叫了回去，邱宇就一个人倚在办公室的走廊外头吃饼干。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过，一时觉得挺新鲜，透过窗户看着办公室发呆。
这时候方诚谷终于拨开人群挤了进来，远远朝邱宇喊了声：“邱宇，放开他。”
邱宇挑了下眉，隐约记起了些邱鹏早上醉醺醺时说过的话。于是他又扭头去看刘书记，发现他正若无其事地朝校长微笑。反倒是校长有些着急地在叫陈正高过去管管，于是陈正高便挥着教尺挤过人群朝他们骂道：“搞什么！搞什么！你们几班的？！”
邱宇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要自己看什么，于是俯身凑了过去。他看见方诚谷愣了一下，然后便朝他伸出手，把他掀边的领子捋平了。
“喂喂喂！打够没啊——哗，邱宇，怎么又是你？”
强拆，改建，城中村。从年初开始，这些字眼便流窜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像是一场涌动已久的暗流，随着这位新书记的到来掀起了第一波骇浪。
他皱眉，心里没来由一阵失望，脱口而出道：“干嘛要我下去？关我屁事啊？”
他都想好了他下一句要说你不去凭什么要我去，就听见方诚谷淡淡嗯了一声，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