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huachun(1/2)

初冬的王都落了一场细雨,青穹殿内暖炭正旺,华桑却觉得烦闷。

怀孕已有六个月,日渐隆起的腹部让她行动不如从前灵便,久坐还会双腿浮肿。偏偏身边的人个个如临大敌,重鋆不许她过度Cao劳,云戈替她减少奏章,远在西境的风玄虽时常来信,却也不忘叮嘱她好生休养。

如今连骑马都被禁止了。

这日,华桑发现兵器架上的长弓与短剑竟不翼而飞,当即唤来雷默。

“本王的弓呢?”

“收了。”

“谁准的?”

“我。”

华桑气笑了,“雷将军好大的胆子!”

雷默瞥了眼她隆起的腹部。“太重。”

“本王只是怀孕,又不是断了两隻手!”

“拿得动。”他顿了顿,“不能拉。”

华桑瞪着他,偏偏这男人一脸坦然,连半句辩解都没有。她只得闷闷地靠回软垫。

“你们干脆让本王什么都别做算了。”

雷默将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搁在案前。

“不吃。”华桑别过脸。

“心烦?”

“你说呢?”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华桑眼睛一亮。”去哪?”

“城外。”

“重鋆若知道……”

“坐马车。”

“云戈那边呢?”

“我去说。”

华桑狐疑地打量他。”雷默,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车备好了。”

“什么时候?”

“三日前。”

华桑微怔。三日前,她因双腿浮肿,夜里辗转难眠,雷默守在榻旁替她揉了许久。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原来他早已看出她这些日子的烦躁。

心头蓦地一暖,她伸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掌。

“雷默,你总是这样贴心。”

男人耳根微红,没有答话。

“走吧。”她笑着晃了晃他的手,“带本王出去散心。”

半个时辰后,两人乘着青篷马车出了宫门。

马车外观寻常,里头却铺了厚实软垫,添了扶手,连车轴都重新调整过,行进间平稳许多。

华桑一坐下便察觉了,“你连车都改过?”

“嗯。”

“怕颠着本王?”

“嗯。”

她故意打趣,“雷将军该不会把兵器坊的好铁,都拿来替本王修车了?”

“没有。”

“真的?”

“我自己买的。”

华桑忍不住笑出声。“本王逗你的,你倒认真。”

雷默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好身旁的软垫,“妳舒服就好。”

华桑望着他低头忙碌的模样,笑意渐渐柔和。

这个男人向来不会说什么动听的情话,却总能在她尚未开口之前,便将一切悄悄安排妥当。

她伸手牵住他的衣袖,轻轻靠上那宽厚的肩膀。

窗外细雨初歇,马车缓缓驶向热闹的商街。

方才郁结在心头的烦闷,不知不觉已散了大半。

华华桑掀开车帘,王城商街正热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落,米糕的热气混着食物香气,孩童在人群间嬉闹,让许久未出宫的她看得津津有味。

马车行经东市,一阵清脆的打铁声传来。街边铁铺里,少年正费力锤打烧红的铁坯,手法生疏,惹得老师傅连声训斥。

雷默的目光停在那座铁炉上。

华桑见状,笑问,“想起从前了?”

“嗯。”

“你年少时也常挨师父骂?”

“是呀!”

华桑想像眼前这个魁梧沉稳的男人,当年被师父骂得不敢抬头的模样,不禁失笑。

雷默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炉火,眼底掠过一丝怀念。

马车出了城,沿途屋舍渐稀。行经一处村落时,华桑瞧见山道旁有间简陋铁铺,便让车夫停下。

雷默扶她下车,见铺中少年正笨拙地锻刀,忍不住提醒,“火候不够。”

老铁匠闻言,笑问,“郎君也懂打铁?”

“会一些。”

华桑忍着笑。堂堂华国右将军,Jing通兵器铸造与军械改良,竟只说会一些。

雷默接过铁锤,将刀坯重新入炉,待铁料烧至合适火候,方才取出。

锵!锵!

数锤落下,力道沉稳Jing准,原本歪斜的刀坯逐渐平整。

少年看得目不转睛,连忙请教。雷默话不多,却耐心示范握锤与辨火的方法,直到少年终于稳稳落下一锤,才微微点头。

华桑在旁看着,心头一暖。这个男人虽沉默寡言,待人却总有一份不动声色的耐心。

离开铁铺,两人沿村外小路缓步而行。远处山坡上几株杏树落尽了叶,在寒风中露出枯瘦的枝桠。

华桑挽着雷默的手臂,笑问,”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教你的?”

“不是。”

“那怎么教?”

“打不好,重来。”

“再打不好?”

“再重来。”

华桑忍俊不禁。“难怪你这般固执。”她忽然好奇,”雷默,你小时候住在哪?”

“北地。”

“家里也是打铁的?”

“父亲是。”

“那你母亲呢?”

雷默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的杏树。

“识药草,喜欢种花。”

“什么花?”

“杏花。家门前有一棵。”

华桑察觉他神色有异,便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催促。

良久,雷默才慢慢说起往事。

他生于北境一户贫寒铁匠之家。父亲替村民修农具、铸柴刀,母亲采药换粮,日子清苦,却也温暖。

每到晚饭时,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分食热粥。母亲总将碗底较稠的米粥拨进他碗里,笑说自己不饿。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母亲只是舍不得让孩子挨饿。

家门前那株杏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春日花开,她便在树下晒药草。父亲常打趣,“家里米都快不够了,妳倒还有心思养花。”

母亲总笑着回,“人不能只顾着活命,连春天都不看了。”

父亲嘴上抱怨,隔日却悄悄替她鬆土、修整枝桠。

说到这里,雷默眼底浮起极淡的暖意。

华桑轻声问,“你父母感情很好?”

“嗯。”

“后来呢?”

“匪乱。”

那年北地旱灾,流匪趁乱洗劫村庄。父亲为护住乡民寄放的粮食与铁料,死在匪徒刀下。母亲带着年幼的雷默逃入山中,靠采药、挖野菜勉强度日。

可寒冬一到,母亲染上咳疾,身体日渐衰弱。

“那时我还小。”雷默低声道,“只会拾柴、煮粥。”

他记得有一回,好不容易换来一小把粟米,却因不懂火候,将整锅粥煮糊了。

看着家中仅剩的粮食,他急得蹲在炉边哭。

母亲醒来,没有责怪,只将尚能入口的部分盛出来,母子俩分着那小半碗焦粥。

她吃了一口,竟笑着夸他,“默儿煮的,比娘煮的还香。”

他知道母亲在哄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因为那时他才发现,母亲握着陶碗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

雷默停了许久,才低声道,“她没熬过那个冬天。”

华桑心头一紧,“那年你几岁?”

“九岁。”

她沉默了。

九岁时的自己,尚在神殿读书习武,偶尔还会向重鋆撒娇耍赖。而雷默却已失去双亲,独自面对饥寒。

“后来谁照顾你?”

“没有人。流浪了一阵。”

他靠搬柴、挑水、捡拾废铁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