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1)

“我觉得那大师是唬人的,康老板心肠确实好,但真的不太聪明,我要是有这么多钱恨不得再活个百八十年,鬼知道下辈子会不会是个穷光蛋。便宜没好货,那个大师分文不取白帮人算这些,肯定不靠谱。”

“又是他们!”杨净后槽牙卡卡作响,“等会就把他们都杀了。”

男子斜睨了一眼杨净,“杀谁?”

杨净扁了扁嘴,“杀你。”

杨净不笑的时候脸很臭,更何况他现下正在气头上,脸色便更难看了。

男子抖了一下,别过头不去看他,对着他觉得看起来比较好相处,比较弱的谢枕舟道:“我能走了吗?”

“你可知晓镇上还有多少人被大师红骗过?”谢枕舟问

男子是乞丐,生活在这镇上的最底层,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消息往往更为灵通。

男子默了片刻,道:“目前我所知道的有三十来个吧,到现在已经死了七八个了。”

谢枕舟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将自己知道的人一一说上来。

徐捡放下毛笔,“二十六个。”

蒲淮几人对照着册子去找那些人,谢枕舟和徐捡则负责制药。

接连在屋子里关了两天,总算是有了点眉目。

村口那块黑石是用人血和飞毛斑凝聚而成。

飞毛斑是一种毒药,虽不致死,但却是会影响人的心智,通过血ye传播。

飞毛斑身上的绒毛又密又细,人的身上只要稍微破一个小口子,便会被感染。

黑石出露在外面的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将整块黑石挖出来,三两个成年人叠在一起怕是也没有黑石高。

“师尊。”

蒲淮在外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将门打开。

“师尊,”蒲淮眉毛拧成一条,神色复杂。

这段时间谢枕舟几乎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饭不吃觉不睡,消瘦了一大圈,脸色煞白,嘴唇泛紫。

蒲淮每天都会给他送饭,但每次谢枕舟都只吃几口,到晚上,谢枕舟不需要烛火也能继续炼药。因此,谢枕舟这段时间都没睡觉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晓。

前些时日,蒲淮来送饭才说上没几句就被谢枕舟撵走了,更多的时候,里面的人连门都不给他开。

谢枕舟伸出手要去接食盒,对面的人并没有动。

蒲淮的视线顺着谢枕舟的脸挪到他骨节明显的手上。

“怎么了?”长时间不吃不喝,又不休息,谢枕舟的声音虚弱的厉害。

蒲淮的视线还停留在谢枕舟的手上,他涩声道:“这药别再制了。”

谢枕舟愣了一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药别再制了。”蒲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他知晓谢枕舟的性子,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做到底,现在让他放弃他绝对不会同意,但他还是说了。

蒲淮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医理就是一窍不通,学了就忘,这段时间他翻过不少医书,但前脚记住后脚就忘了,有时还会记错,将相克的药放在一起。

在这方面,他帮不上忙,却还要让谢枕舟也不做,他知道这很不对,但他还是做了。

谢枕舟抬眼看他,好一会儿,他往后退了一步,作势就要关上门,蒲淮伸手去拦。

“你干什么!”谢枕舟连忙抓住蒲淮被门板夹得又红又肿的手。

蒲淮神色如常,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恳求道:“你能不能歇一歇?”

“他们等不起,他们会死的。”

“那你呢?”

四目相对,谢枕舟率先挪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憋了一会儿后低声道:“不重要。”

“你以前说过,自己才是最重要,自己才是第一位……”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枕舟打断了,“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谢枕舟现在看起来二十来岁,但身体其他方面已经四五十了。

上次徐捡记录的二十六个人中,十来岁的人不占少数。

如果牺牲他一个人可以救他们,换作以前他会犹豫,但现在他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选择。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也不想让更多的人去死。

谢枕舟松开蒲淮的手,“你走吧。”

见蒲淮不为所动,谢枕舟迅速关上了门。

他扶着桌子坐下,方才动作太大牵扯到了手腕上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雪白的衣袖,好在蒲淮并没有瞧见。

要是让蒲淮知晓他用自己的血制药,蒲淮怕是说什么也会阻止他。

接下来几天,谢枕舟都没有开门。

每次蒲淮送东西过来,他都是瞧着屋外没人了才开门。

身体越来越差,他吃不下,甚至看见这些东西就犯恶心,谢枕舟盯着食物发了会儿呆,才强忍着不适将其往嘴里塞。

“给。”

杨咩咩接过徐捡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解药。”

杨咩咩仔细瞧了瞧手里黑黢黢的药丸,嘴角抽了抽。

“融水服下。”

杨咩咩点点头,“小舟呢?”

“休息。”

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将药兑水后给那些人服下,有些人很是抗拒,奈何能力有限,反抗不了。

杨咩咩瞥了一眼屋外,“天都黑了,小舟应该休息够了吧,我去叫他。”

杨咩咩敲了敲门,又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屋里的动静。

“我进来喽?”言罢,杨咩咩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杨咩咩点了烛火放在桌上。

床上的人仍未动。

杨咩咩缓步走了过去,借着烛火看床上之人。

哪怕是有烛火,也能看得出来谢枕舟的脸白的瘆人。

杨咩咩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探出手,指尖触碰到谢枕舟冰凉的额头上。

杨咩咩一惊,一把扯开被子。

床上的人躺得笔直,胸膛看不出一丝起伏。

杨咩咩僵了半晌,才颤着手伸向谢枕舟的脖子。

没动。

死了。

忆中之乡,木偶小人

“敏幼,”谢重将襁褓里的幼儿抱给谢枕舟。

谢枕舟不到十岁,抱着幼儿难免有些不稳,他后退了几步靠着城墙。

城墙外战火纷飞,这个幼儿是谢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当时幼儿被一个断了一臂的士兵紧紧抱着,谢重听力极好,在路过尸海时听见了幼儿微弱的声音。

淮州正值热夏,微风一吹,城墙外的蒲公英飞絮便漫天了,在这片血海里格外显眼。

谢枕舟将幼儿脸上的飞絮捻下来,视线落在襁褓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人上,“爹,这是什么?”

谢重瞥了一眼,“想来是他的亲人留给他的吧。”

谢枕舟嗯了一声,“爹,那他有名字吗?”

谢重想了想,“就叫蒲淮吧,”他戳了一下蒲淮发白的脸,“敏幼,先带他回去,他脸色不对,你带回去让你娘瞧瞧。”

谢枕舟重重点头。

回到仙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岳瑶知道谢重将谢枕舟也带去了战场,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阿娘。”谢枕舟抱着蒲淮小跑过去。

岳瑶觑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抱着什么东西跑过来的谢枕舟。

“谁让你跑出去的,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岳瑶气得牙疼,他揪了一下谢枕舟的耳朵,不过并没有用力。

“阿娘,你先给他瞧瞧。”

岳瑶顺着谢枕舟的视线看向他怀里的幼儿,脸色一僵,忙不迭将其接过后就往屋里跑。

谢枕舟想跟上去瞧瞧,但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谢枕舟上面有一个哥哥,叫谢期回,不过七八岁的时候被送去了外婆家。

虽说两家离得近,谢枕舟可以经常去找哥哥玩,但至于为何要把哥哥养在外婆家,谢枕舟也不得而知。

今日捡回来的这个孩子,说不定以后能给自己当弟弟。

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幻想着以后带弟弟一起摸鱼抓虾,上树掏蛋的日子。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岳瑶终于开了门。

此时谢枕舟正坐在石阶上吃饭,手里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碗。

前些时日跟着父亲在战场上吃了上顿没下顿,不仅清汤寡水,没一点滋味,还吃不饱。

他有些饿急,但吃相并没有那么难看。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枕舟将碗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阿娘,他怎么样?”

岳瑶长吁口气,“以后这间屋子给他住,”她默了片刻,“院子也归他。”

谢枕舟“啊”了一声,“那我以后住哪?”

“多的是。”

谢枕舟想不明白,蒲淮连话都不会说,占一整个院子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谢枕舟扁嘴,拖着嗓子道:“其它屋没有这么大,而且,而且也没有单独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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