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摧城 难得这样的(1/1)

摧城难得这样的

百姓的脸上仍旧带着怒气与惶然,众人朝着城内走去,邓夷宁落在队尾。等过了城门,她正要跟上前面的人,却看见周海站在门洞旁没有动。

周海似乎是特意在等她。

邓夷宁走过去,以为他还有什么话,便先开口:“怎么了?”

周海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前方逐渐走远的人群,等众人彻底散开,城门附近只留二人时,他才从怀中取出那卷诏书,递到她面前。

邓夷宁愣了一下,周海把东西塞进她手中,声音压得很低:“还你。”

她刚想再问,就见周海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伪造圣旨,我发现你胆子是真大啊,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就不怕我说出去,要了你这颗脑袋?”

邓夷宁本能地将东西藏起来,眼神来回打转,略带紧张:“你怎么看出来的?很假吗?”

“内阁拟旨,怎会有这般粗糙?都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用词,糊弄糊弄百姓还行。”周海笑道,“而且你站在背光处,真的能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再说了,这布料也差得太远了,宫里的都是细绢编织,还嵌着金丝,一上手就知道真假。”

邓夷宁难得尴尬地挠了挠头,她原以为还能撑一阵,没想这么快就被看破。她瞄了眼周海,半真半假地问:“那你要告发我吗?”

周海没搭话,晃着脑袋往城里走去,邓夷宁小跑两步跟上,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并肩而行,街道上积雪颇深,脚步声格外清晰,周海把这几日的事情从头说起,邓夷宁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韶诠昨日还在城中?”

周海点头:“准确来说是前天晚上,月亮挂头顶,后来就没见过了。”

邓夷宁皱眉,低声呢喃:“那为何弃城了,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他知道宫里来人了?”

邓夷宁摇了摇头,她是独自一人翻山赶来的,身后的Jing锐还在赶路,以李韶诠当时的处境,是不可能知道她行踪的。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街道空旷,许多屋门都敞着,城里如今剩下的人已经不多,能逃得早就逃了,没能跑走的都被杀了。

周海说,百姓是因为得知慕云卫无故起兵、又听信谗言,全然是被李韶诠当刀使。李韶诠提出封城,用的也是阻止叛军入城的理由,但他并未疏散百姓,而是让大家在城中自生自灭。

李韶诠向来不以兵法见长,他擅长的是人心,把矛盾推向百姓与官府之间,让两边互相猜忌,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但邓夷宁想不明白的是,如今朝中局势虽乱,可杜氏一直是他的后路,他要做的无非就是走好一条既定的路。

虽说朝中支持李慎恒的人不少,可仔细一想才明白,那些人只是不支持李韶诠罢了。与其夹在中间摇摆不定,被当作棋子任由摆布,不如成为靖王一方。

她正想着,周海忽然拍了拍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逐渐紧皱。

城后方向不知何时升起黑烟,夜色太深,并不明显,可火光却亮得异常,绵延一片,似乎点燃了整片山。

众人狂奔而去,热气熏得她不断后退,看见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在雪地里打滚。

“是桐油的味道!”

风一吹,火星四处飞散,照亮了整个清徳府。不少人从火光中跑出,跑动却让风把火苗扯得更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叫人咳嗽不止。

城外传来马蹄声,乌泱泱的一群人看着远处的光亮,赶路号子叫得更响。

“将军!”

邓夷宁回头望去,看清为首之人是荆州驻地的大将军。马匹还未停稳,他便开口:“那边怎么了?怎么这么亮?”

“山火,快!快灭火!”

邓夷宁来不及解释,大致指了个方向,百来号人齐齐上了山。

山下的火势很快被控制,可山上却有些棘手。大量的热气将雪水融化,桐油遇水燃得更旺,隔火带根本来不及挖,他们只能一退再退。

邓夷宁没有上山,留在城下安顿百姓,挨家挨户查看人数,街道上陆续聚集不少人,她在心里盘算着,清徳府之事已经闹得如此大,单凭自己根本无法解决,此事必须尽快报入朝廷。

宣州城外,雪逐渐小了。

城门处战声不断,守城军已连续挡了数个时辰,城墙上箭矢稀稀落落,守城将领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不断袭来的叛军,心里越发地沉。

李韶诠这次攻城必然早有准备,军盾和利箭似乎用之不尽,就连攻城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风雪落在城墙上,人群中,一辆马车格外显眼。车帘半垂,外头的雪光映进来,只见一片淡白。李韶诠手里握着两枚棋子,一黑一白,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光滑发亮。

城外的攻势愈发强烈,片刻之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城门两侧传来,侧门顺利攻破。

喊杀声顿时涌入城中,半炷香的功夫,在内外夹击下,城门缓缓被推开。

寒风卷着大雪灌进城中,一个人影在马车侧停下。那人身着甲胄,腰间束着细密的银扣,披风内侧隐约可见暗纹,与近卫服饰相似。

他贴着车壁,道:“殿下,里面准备好了,可要直奔皇宫?”

车内迟迟没有回应,两颗棋子碰撞间滑出手心,黑子落地。

明日大雪,宫中下旨,陛下体恤百姓,特准今夜暂缓宵禁。城内灯火通明,酒肆与茶楼里人声杂乱,难得这样的太平景象。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军马从街口冲入,马背上的人伏得很低,似乎吊着最后一口气。百姓见状纷纷让开,议论声渐起。

“大皇子谋反——”

突然,一支利箭从半空射出,正中马背上的人。那人身子一震,声音戛然而止,从马背上滑落下来。军马受了惊,长嘶一声,横冲直撞地往前窜,血铺满一地。

百姓四处逃窜。

混乱之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中,车帘低垂,车轮碾过积雪,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直到宫门前才停下。

金吾卫满军镇守宫门,持戟而立,火光微微晃动。

车帘掀起,李韶诠从内走出,身上披着深色斗篷,手上多了一柄长剑。他看着宫门前领头的,冷声道:“张统领,本殿不杀你,但你别自找苦吃。”

那人回话:“大皇子这是何意,带这么多人,是要逼宫吗?”

“回自己的家,何来逼宫一说?这顶帽子本殿可受不起。”

李韶诠似笑非笑看着他,马车后方走出一人,他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不耐:“殿下,何必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杀了便是。”

张明海眯起眼,看清那人的面容,神色骤然一沉,说出那人名字:“赵昌?”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停了停,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你……竟然谋逆?”

“谋逆?”赵昌听后冷笑一声,“皇位上坐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太后的儿子,我赵昌不过是瞎了眼,辅佐一个昏君治国,如今算看清了形势,倒也不算晚。张明海,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羽林卫在我手里,城外是两地中军,足足两万余人。你金吾卫五千余人守这一道宫门,就是在等死。”

“妄想。”张明海冷冷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挥,箭雨落下。但赵昌早有准备,数排盾手迅速上前,将巨盾立起,箭矢砸在上面发出密集的闷响,只有少数越过缝隙落入阵中。

城下乱作一团,两边的人迅速交汇,刀枪相接,喊杀声在宫门前响彻黑夜。

赵昌直迎张明海,两人都是正统军中出身,出手干脆利落,招招致命,刀锋几次相撞,擦出一道又一道火星。

李昭澜站在阶上,看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雪夜,神色愈发沉重。宫中禁军各自列阵,可羽林卫却迟迟未见统领现身。

正思忖间,锦衣卫来报,声称羽林卫已投靠大皇子,此刻正在宫门前大开杀戒,李韶诠也在宫外。

“他没在清徳府?”

李昭澜拧着眉头,神色间尽是错愕,他慌乱了一瞬,立刻朝着乾清宫跑去。

江逸德守在殿外,见他这般慌乱立刻迎上去。

“殿下,怎么这般着急?”

李昭澜停下脚步,朝着殿内走去:“大皇子已经到了宫外,此地不宜久留,公公还是快些离开。”

江逸德看向他身后,疑惑道:“这……这不都安排好了吗?城门三道防守,金吾卫和羽林卫守外,锦衣卫——”

“没有羽林卫——”李昭澜打断他,“没有羽林卫。快走,只怕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几乎是瞬间,四周涌入大批羽林卫,持刀指向二人,江公公想要往回走,一支箭稳稳落在他脚边,吓得他脸色发白,不敢再动。

正所谓礼尚往来,忽然从屋檐上射出一支箭,稳稳落在浑身是血的赵昌脚边,他抬头看去,只见四周屋檐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锦衣卫伏在屋檐之上,弓弩齐备,蠢蠢欲动。

赵昌哼笑一声,咬牙切齿地看向李昭澜,喊道:“昭王殿下,你可知屋中那位并非真正的皇帝,莫要因一时糊涂而丢了性命。”

“他不是,难道你是?”李昭澜俯视着他,哼声道,“赵统领,从前倒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心思,如今不过是投靠了李韶诠,怎么连陛下的位置也一并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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