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确将茶杯放下,问:“人呢?”
“送医院了。”
“我问小林。”
“在楼下哭。”
沉确叹了口气,随后拿上外套。
小林坐在大楼外面的花坛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只觉得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坐在原地等人来给她判刑。
“我想去自首。”
“先别用‘自首’这个词,”沉确说,“起来。”
小林没有动:“去哪儿?”
“总不能坐在马路上哭。”
正好到了中午,沉确把她带去了那家卤肉饭店。
店里人不少,她们找了靠角落的位置。沉确点了一碗照旧的卤肉饭,又替小林点了一碗清汤。
小林看着桌面:“我吃不下。”
沉确停了一下,随后坦诚道:“……我饿了。”
她一边吃一边问,谁让她去的,饭桌上有哪些人,赵科长说过什么、碰过哪里,她说过几次不要,包厢里有没有监控,烟灰缸砸了几下。
答案与她猜得差不多。
新负责人让小林去饭局,理由是她年轻、形象好,只需坐一坐,敬两杯酒。饭后赵科长又要去唱歌,在包厢里先抓她的手腕,后来堵住门,把她往沙发上拉。
小林挣不开,摸到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回手砸了一下。
重重的一下。
“我觉得这事确实有点棘手……”沉确说。
小林的眼泪掉得更快。
沉确看她:“但我觉得蛮解气的。”
小林愣住。
“真的,”沉确低头拌了拌饭,“我早就想揍他了。”
事情麻烦,和赵科长活该,并不冲突。
沉确想了想:“我刚入行的时候,也打过客户。”
“你?”
“嗯。”
那时她进公司不久。
一位老总喜欢打高尔夫,项目组便陪他去。沉确不会。
第一杆,她把草皮削秃了一块。
球纹丝不动,脚下却露出一块新鲜的泥土。
沉确握着球杆,尴尬地笑了笑。
那位老总从后面走过来,说要教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放到她腰上,站得近得不能再近。
他说:“来,放松。”
于是第二杆,她信心十足地把球杆往后一抡,动作完全不像高尔夫,倒像在打一场并不存在的棒球。
她没有看见球飞出去,只听见身后的男人吃痛地叫了一声。
小林忘了哭:“你打到他了?”
沉确咬着筷子,脸上的神情仍有一点难以言说。
“嗯。”
“打到哪儿?”
“你猜。”
“脸?”
“不是。”
“头?”
沉确眨了眨眼。
小林看着她。
沉确又眨了一下。
小林终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那里?”
“嗯。”
对方当场弯下去,脸上的颜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沉确也吓得脸色发白,握着球杆,手心全是汗:“您没事吧?”
男人捂着下面,额头青筋都出来了,仍要维持老总的尊严。
“没事。”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可是您的脸色……”
“我说了不用。”
他宁可当场碎掉,也不肯承认自己被一个年轻姑娘用高尔夫球杆击中了那个地方。
沉确却一路惴惴不安地回到公司,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刚入职便把客户打残了,公司会不会让她赔钱,第二天门禁卡还能不能刷开。
她最后跑去问zoe。
“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