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堂 第58节(2/2)

十姨太翠芳忽而痛哭起来，搂着杪悦扑到床前，拍叫：“老爷啊，你走了可叫我们孤儿寡母如何活啊。”

王妈畏手畏脚的领了六小去，二太太见众人六神无主，只一味的哭，迫使自己镇定来，泪问小杏：“打电话通知二少爷了吗？”

一屋的人放声哀嚎，那哭声中又参了儿异调，原是四姨太蝶仙在垂眸呜咽，她连哭，也还是戏的样，兰指微翘，泪若珍珠，真真叫人怜儿。

半夜里，儿女妻妾齐聚一室，望着床上那瘦嶙峋的躯一时竟吓得忘了哭，他活着的时候叫人害怕，死了也更是恐怖，他已然是一躯尸。

二太太眉一皱，厌恶：“你当着孩面混说什么，难不成老爷去了，家里连个孩都容不吗，王妈，把六小抱去哄一哄，她这年纪，哪知死人的事。”

二太太虽知他野，但不过是行事不着调些，倒也不会些违法纪的事。想他三十的人了，事业婚事皆是夭折，现在又上了鸦片，连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着。如此想着当吐了一鲜血在帕上。

“这棺材板老爷一早就备的，连我的一块备了，是一块上好的杉木板，你命人去库房里去取一抬来。”

如此熏了一夜，便将正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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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丹一连半月不振，整日懒得不想起床，从前还能晚起些，老爷一走，家里人人自危，又怕姨娘们说她这个节骨上偷懒，也日日撑着起来帮忙。

裴秋眨了眨睛，只觉红纸碍，左右还是由它去了，但仍是疑心，“有用吗？”

裴秋淡淡：“这家里以后可焚不得香了。”

裴秋哂笑着对越珒：“别再我这儿杵着了，再不走人可寻到我这儿来了。”

而后布了灵堂，发了讣闻，请了和尚前来起了三日经。

越珒这才慌了，暂撂手边的活陪在她边半日，叫医生来看，唐纳医生眉一，而后舒展开来，兴：“恭喜大少爷，恭喜大少。”

阿桃努着嘴：“唔，大家都是这样的，总该是有用的吧？”

小杏又把这耳坠往小妹阿桃前一晃，乐呵：“太太赏的。”

越珒担忧：“母亲务必保重。”

顾老爷熬了一个夏天，到了八月立秋这日，因夜里一痰堵在嗓儿咳不来，咳得面红耳赤，五脏损，二太太吓得连忙叫小杏去打电话联系唐纳医生，偏又遇到倾盆大雨，开车慢了些，赶来时老爷已经断了气。

烟塌上一卧，烟膏一，霎时金蝉脱壳，魂升离恨天，再说那四百四十病，五百五十债，恨嗔痴，功名利禄，父母兄弟，且都化作甜麻的烟香散去。

阿桃不解，裴秋停手来：“我这得厉害，不知怎么的，心里直发慌。”

阿桃噗嗤笑：“原来如此，你是沾了大少的福，我瞧着你该把这耳坠献给大少去。”

二太太听他念叨的疼，敷衍：“知了，小杏，跟着唐纳医生拿药去。”

小杏像是没见过似的又把脸凑过去看了看，“嗳，是玉，得很，你摸。”

阿桃翻寻了张红纸片，扯了一角儿用尖微微了，走过去贴到六姨太间或动的上。

他是她的天，天轰然坍塌，她的一生也好像要走到了。

唐纳医生劝：“太太这是急火攻心，但还请太太心放宽些，切勿着急，这药只治病症，不治心疾，这绪又生百病，百病却无百药医。”

二太太听他念叨的疼，敷衍：“知了，小杏，跟着唐纳医生拿药去。”

整日吃得少，又思虑过多，众人见着大少在灵堂前跪了过去。

于是阿桃仔细捧着她的耳坠羡慕：“这上嵌的该是玉吧？”

次日王妈铺床的时候特意留心看了看，果真发现一块红，不过是暗自替大少兴，也没打算往外说，换了床新的铺上，便夹着旧的去洗，洗的时候恰巧被二太太边的小杏撞见了，这丫年纪不大人却鬼鬼的，把话往二太太跟前一递，二太太瞬时喜笑颜开，当赏了她对耳环坠。

到了天亮，雨停了，顾越城仍是不见踪影，过了一日才知，那晚他驱车路上突然犯了烟瘾，不得不就近找爿烟馆解馋儿，那烟馆里又有女服侍，连哄带骗的缠着他走不开。

“大家都这么”似乎是极有力的说服，常见错一个的，罕见错一群的，真当一群都错了，那仿佛又不算什么错了。

阿桃也转去了六姨太房里，见六姨太桌上的香炉清了大半，并还在清理着，忙问：“咿，六姨太你这是什么？”

朱丹惊了惊，隐约知晓喜从何来，意识地将手覆到肚上抚摸，只有越珒还木似的问：“恭喜什么？”

杪悦只是茫然的望着前沉睡的父亲，有些害怕，翠芳见她不哭，索悄悄在她稚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记，杪悦登时哇哇大哭起来，翠芳趁势哀痛：“老爷你好狠的心呐，早知如此，我何苦生这孩，小小年纪没了爸爸，日后还不叫人欺负死唻。”

二太太手里着帕，时不时转过去偷偷抹泪。

“吓！先别说我是舍不得了，纵使我舍得了，人家大少什么份，哪能看得上赐佣人的东西，还以为我故意怄她呢。”

她不他这辈娶了多少女人，但她此生只有他一个丈夫。

正到寻大少爷呢。”

说着又将如何得了这宝贝的因果说与她听。

“打了，一挂电话就往这儿赶呢，不过外雨大，估计得有一会功夫。”

小杏一面说着，一面慌着把耳坠用帕包好回衣袖里，转甩着辫走了。

接着又差人喊来大少爷，同他商议如何料理老爷的后事。

与她一比，六姨太的戏则假了，那面庞上的泪，是塌上去充数的，撇着细黑的八字眉，一副哭相，底却是漠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