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圆仁:最后的旅行(3/5)

真六次东渡的故事圆仁早就熟知在心。他或许也知,两百多年前,玄奘法师因为没有“过所”,混在人群里偷偷离开唐都安的故事。

&esp;&esp;他怀抱与他们同样的忱,便生发与他们一样的勇气:在寺里住了几天,圆仁决定不走了。赤山县法华院的新罗和尚们便听到了这个故事:七月二十三日,圆仁完早课到海边一看,停船修理的九艘大船完全没了踪影——它们在夜里启程,把这几个住在山上寺院里的和尚给丢了。

&esp;&esp;赤山县的和尚们没有在意它们这漏的故事,他们反而贴地赞许这三个日本和尚为了朝圣天台山而的牺牲。赤山县的和尚们很快给圆仁了主意——天台座主玄素和尚的弟正在五台山修法华三昧,传天台教义,不如去五台山巡礼求法,除了天台宗还可以普贤场。去了五台山,再去安。

&esp;&esp;圆仁准备此计划,先在山院过冬,等一开便去五台山。但没有公验滞留唐土并不容易——县里的公文很快到了:船上来的三名日本僧人为何非法滞留本县?规定,非法滞留当天报备,为什么从滞留到今十五天还没有到村保板(村委会)报备?县里语气严厉地训诫了收留圆仁的法华院,勒令他们立刻把事实呈报上去。

&esp;&esp;圆仁再一次讲述了编好的故事:日本僧人为求佛法渡海而来,到了唐境却未能成行。现在依然想寻师学法。因为日本遣唐使早归,没赶上船,所以在赤山院住,准备等夏天过去不太的时候启程去巡礼名山,访修行。随只有铁钵一、铜碗二、铜瓶一、文书二十卷、避寒衣裳几件。法华院的和尚也写了一份状,附在圆仁答状之后,对圆仁的说辞满附和并愿意作保。

&esp;&esp;九月,赤山开始雪,天气渐冷来。山野无青草,涧泉有冻气。等待中的圆仁既没有朝廷的资助,也不再是外国使团的一员,他必须与赤山院的僧人一起收蔓菁、萝卜,上山去担柴。在等待中听到一些消息,似乎有机会获得一张公验。他必须关心一些之前从没有考虑过的问题:路线、销、民。赤山院和尚告诉他,从赤山去五台山再去京城,他将要经过的中原大地连续蝗灾五年:稷山县以西蝗虫满路,吃粟谷尽,无地脚。登州年年虫灾,没有粮吃,只有吃橡为饭。因为灾荒,粮价飞涨。玄宗开元年间,青州斗米五钱,现在,青州粟米一斗八十文,粳米一斗一百文。靠化缘乞的和尚恐怕要不到饭吃。

&esp;&esp;开成五年(840年)二月十九日,圆仁终于获得一张公验。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开始盼望已久的旅行,饥饿、虫灾都不行。圆仁每天上午过早课发,走二十里,而后找地方讨午饭,午再走二十到二十五里。他亲看见遭受蝗灾第五年的中原,传说与想象里大富足的唐帝国像是生了病,虚弱匮乏:和尚经过的村庄,有时家家有病人,不许客住宿,有时平原辽远,人家稀绝。哪怕已经从五台山渡过洛河,往西离安已经很近的州县新发的黄苗依然被蝗虫吃尽,村里百姓见到和尚来了,争着向他倾诉生活艰难。和尚的饭量很大,四个人每人一顿都能吃四碗粉粥,饭很难讨。和尚在日记里写:主人极小气,讨一盘菜,讨了三次才给;找不到过夜的地方,有时要闯别人家住一晚。

&esp;&esp;千里之外的安城里,武宗登上皇位,李唐皇室的命运盘再一次开始旋转。新皇帝的敕书一传来,供奉在官署院中央厚厚的紫帷幕上。每到一,圆仁都需要到官署报备,他一次次跟在州判官、录事、县令、主簿、兵使、军将、百姓、士后面,跪拜在地,聆听新皇帝的圣意。

&esp;&esp;圆仁以为自己只是这急弦促般的改朝换代的一个旁观者,浑然不知,随着他踏帝国心脏的脚步,他也在一步一步走近权力角斗场的血腥。圆仁到达安的前几天,平缓的关中平原上忽然隆起连绵不断的山陵,是十三座唐代帝王的陵墓。在他望见第十四座山陵——唐文宗的章陵时,了事。

&esp;&esp;在京兆府府界栎县(今陕西临潼)南,圆仁遇到了大队的军兵。在驿路两旁对面而立,延绵五里。圆仁与两个弟在夹士兵间穿过,听说这就是葬唐文宗的山陵使。圆仁微妙地知到仪仗如此排列里的张。他不知,一场政变正笼罩着这支军队:护送陵驾的知枢密是文宗时代得皇帝信的近臣,厌恶正掌权的宦官仇士良,打算在带兵城埋葬文宗时发动政变。但他们的谋划被仇士良的亲信察觉,被抢先一步杀死。

&esp;&esp;开成五年(840年)八月二十日,圆仁到达灞桥。灞和浐(chǎn)从终南山发源汇渭河,向北去,渭清,泾浊,所以“泾渭分明”。夕宽阔的河安城遥遥在望。曾经辉煌的唐王朝,此时也如同一将沉未沉的落日,摇摇晃晃挂在渭上。

&esp;&esp;几乎同时,五十三岁的李德裕从扬州被调回京城,尚书,同中书门平章事——他终于又了宰相。武宗很喜李德裕,他们要一起一些大事。在这场君臣两的遇合里,他们把“筹钱”作为第一重要的论题。在已经被前代皇帝们几乎竭泽而渔的各项生钱之以外,武宗和他的宰相找到了一个富矿——佛寺和僧侣。

&esp;&esp;五

&esp;&esp;二十多年前的元和十四年(819年),李德裕还年轻,在京城监察御史。这年城里发生了大事:凤翔法门寺开护国真塔,展示塔中收藏的释迦牟尼指骨舍利。唐宪宗李纯的不太好,不知从哪年开始,忽然迷恋上求神炼丹,越发暴躁。边的宦官讨好他:“凤翔法门寺塔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安。”

&esp;&esp;十四年针对藩镇的战争给了宪宗一个“中兴之主”的好名声。它带来的,除了自尊心的满足,还有更连绵不断的焦灼。宪宗才四十,他依然维持着的治国方针——国家必须恢复到安史之前的局面,中央对藩镇的分裂行为绝不姑息。但他心里明白,藩镇的臣服取决于他有多少军队去讨伐,有多少好去安抚,这都需要钱。而他终于病来,里拖稻草一般沉重的国政让他过早受到了老年人般的无力。

&esp;&esp;他半截泥潭了,忽然一截许愿成真的释迦牟尼手指送了上来,他没有不抓住的理。这截释迦牟尼佛的指骨被隆重地从法门寺迎安,一路送了大明,而后又巡行安城各大寺院,王公士民瞻奉施舍,唯恐不到自己,甚至有燃香臂的供奉人。

&esp;&esp;武宗皇帝李瀍这年五岁。他亲见到大明里檀香烟气缭绕,鎏金银的鸟雀团纹秘瓷碗,金丝锦帐,紫红绣金拜垫,如寒的琉璃。供奉佛骨舍利的生殿在年幼的李瀍里是耳相传的西方极乐世界最的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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