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2/2)

祁盛其实厉荏，生平最怕他爹，见着纸包不住火，登时着急忙慌：“你胡说什么！”

更何况，“三爷”还这样年轻，看上去也只是二十。这一行的鲜有这样的青年，祁序只在他们曾一窝端的一个传销质的邪教目里见过。

他楼时边又跟着二叔三叔，几位辈待他都相当恭敬，称他“三爷”，祁序不禁对这人的来大兴趣。

只见男人淡淡抬示意，不容抗拒：“跪。”

直到三爷那一盏茶凉了，他起离开：“好了，跟小孩发什么脾气，叫人笑话。”

没人敢劝，众人只能听到手杖隔着敲到骨的沉重声响，混着青年糊的痛声。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

走到三爷前，他坐着，祁盛只能低。三爷又招手示意他把脸凑近儿，祁盛僵地半蹲去，被前的青年以虎扼住仔细打量着，祁盛脸显而易见地沉了起来，要不是慑于他老的威严，恐怕现在已经爆发了。

然后又是一耳光。

祁梦楼，正是祁序爷爷的大名。

他们都目睹着祁正清从供台上了手杖，那是民国时祖上老太爷留的东西，黑木沉实，嵌了金玉，向来同神像奉在一。

这是祁正清的儿祁盛，一行人中也就他敢这么嘴碎，没人应他的话，他百无聊赖地在一旁墙蹭他那双沾了雪和泥的运动鞋，嘴里又不不净地骂了几句什么。只不过这次他顾忌着他老，嘟囔得小声，没人听清。

又对祁盛说：“有空去那老人坟前磕几个烧香，她记挂孩，你也多去医院看看，免得遭了怨怼鬼气缠。”

幼时居住在大宅里，祁序对他还有着襁褓中婴儿的印象。这几年祁序和他唯一的是那年祁正清停了祁盛全的卡，这小打电话叫他借钱。

他抬手似乎是试了试手，然后向了祁盛膝弯，这一迅疾利落，手杖挥残影，祁盛只来得及发一声惨痛的闷哼，便跪倒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响不轻不重，恰好能落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人披了件黑大衣，他量颀，能和祁正清比肩，可对比之却瘦削单薄，苍白的脸和淡的嘴，眉目秀，乌白清明。

祁盛明显地愣怔了一瞬，又抬看父亲的脸，才不不愿地走了过去。

他们被安顿在那里只等着葬礼。堂中祁正清只叫留了十来个青年，都是嫡亲孙辈，男多女少，祁序只勉认了小时候一起在宅里住过的几个堂弟堂妹，他也只和这几个有过往来，再小的便都没见过，更不要说联系。

“祁盛。”祁正清沉声喝止他。

待那年轻人来时，又过了一个小时，已近暮。

理说祁正清这样整饬严厉，本不该教祁盛这人来，可偏偏他儿就是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纨绔，送去国外念了几年书，回了国到现在都没个正经工作，每天只是呼朋唤友天酒地，也从来不问家里的产业和生意。提起时他就是“他的，我不是心的命，钱够就行”。

他察觉到那个三爷有些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到夜间也还没落去。

睛也不再看祁盛，低去闻了茶香，睫打的影清晰。

他们就那样站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有车影从远的雪地里蹒跚而来，祁序认这是祁正清的车，一时不知车里坐得该是谁，他可没见过有谁能劳烦祁正清的司机亲自去接。

了十来，祁盛只能咬着牙气，几乎连跪都跪不住，去。

不过，祁序看着他眉目间恬淡的神，倒真是有些仙风骨的意味儿。

屋里烧着地，比外面和很多，三爷此时已经脱了外，里面是一黑唐装，一缎面沉得几乎反不光。他只略微抬扫过一屋的小辈，便在上首坐，手边上有人将茶奉上来，他并没喝，只是拿起茶碗把玩着，手指修骨节清楚。

祁序看到一旁的祁荣皱了皱眉，他是个斯文模样，着副金丝边镜，注意到祁序的目光，朝他了，了个温和的笑容。

他没再说去，话末是烟熄火灭般的轻。

祁正清这人虽然严肃冷，少见舒颜，倒是很少动手打人，祁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父亲。

他凝神听着他们的谈话，模糊着听到“气”、“气运”、“祖坟”之类的词句来，这才明白，原来这人只是个神。老人总是会信些风八卦之类，祁序这么些年也习惯了家族里万事重时辰重地利重礼仪，可那些糊人的风玄学大师大多也都对祁家谄媚逢迎，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家中辈这样端肃敬重。

他浑就只有黑白两，那样站在雪地里，像是宣纸染墨。他定格在画中，褪，消逝，都好像不使人觉得奇怪。

祁正清这才停了手，目送三爷上楼去，这才吩咐人架了祁盛去叫医生来看。自己却没瞧儿一，只顾着接着安排葬礼的相关事宜。

祁正清年轻时在军中服役了五六年，是祁序的父亲早亡之后才回了家族，这么些年来也从来保持着军中的作息锻炼习惯，他的手劲儿可想而知，不是祁盛这仔一样的瘦弱格能承受的。

总归他是孙，旁人叫他大哥，他应了就是。

他不禁为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而到无趣，一哂笑不再多想。

祁序皱了皱眉，他不仅因这人毫不掩饰的不敬而不快，更从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他的肤白得像瓷，却又不是新烧的，而是暗地窖中藏了许多年的诡谲苍冷。

祁正清又叫他们去大门外等着，至于等什么，却不再说，他亲自带着一众小辈站得端正，似乎是要迎什么人来。

他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却又记不起来。

还没待祁盛缓过神，一记杖击又敲上他后腰，叫他手撑着地面，死死地直不起腰来。

祁盛仿佛这才得过气来，站不稳一般往后仰着退了几步，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又听三爷继续：“老爷原本还能再撑个两三年，也就是孙辈了些不肖的，伤本损德……”

三爷的目光逡巡了一周，最后在祁盛脸上定住，抬手唤祁盛过来。

祁序听到年轻人轻声对祁正清说了句：“我去看看梦楼。”

“酒伤，少沾。”半晌，三爷松开了他，这样淡淡说了句。

可今天他却梗着脖就是不服：“我凭什么跪，他算什么东西？”

祁正清在他手侧侍立着，垂目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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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吧，一个个五迷三的……”祁盛不择言，被拘了一天的那脾气也都收敛不住了：“你信他？你从哪条街上找来的算命瞎——”

车停来，祁正清上前几步把车门拉开，从中迎了个年轻人。

这时候已经有人被一天的繁琐程折腾得不耐烦，一旁挑染了白的小青年低声抱怨了句：“老搞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耳光扇懵了。

围观了这一场大戏，祁序心复杂，但没来得及多生慨。

年轻人轻咳了两声，更显些病容，他没看门外这候了他半天的一众人，只是兀自往屋中走，祁正清跟他他后面半的距离，也静默着一路回了屋。

这话虽然玄了，可在场明白的人都心里一惊。

其实满堂的人都知祁盛那破事儿，欺男霸女他哪样不沾，前不久才为了个酒吧驻唱小姑娘闹了大的，叫人打得那小姑娘男朋友重伤。好在对方是个没背景的农村男大学生，也就是多了些钱摆平了。这事儿谁也没敢告诉祁正清，多事之秋，没人想去家主的霉。

祁盛从小到大跪得不少，他不好好读书，饭桌上不待辈先动了筷，夜不归都曾经被罚跪，很难说他现在这个放浪形骸的是不是小时候被压抑得太过。

后来听说那学生的老母亲为了赶来医院看望儿，路上了车祸，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