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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鹏密信》

霓裳……霓裳!

刚刚还满是自信,认定我已动心的人,不正是你么。

上官鸿信说不话来,只觉得可笑。

你们的愿望。

虽然不知这是否是他对将死者的宽和,不过,能得到一次,无异于从铁石里掘一滴过去的泪。可谓是奇迹了。

既然如此……老师,我一向敬重你,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在心。你也教过我,目的从来不需要复杂。你不无辜,但也不是罪魁祸首。如果你当真我,你只需要说,放任我的恨意有何必要?让我忘却过去,对你来说是比抬一抬手指还要容易的事。你为什么不这么?你用十年筑牢我的,再用十年去摧毁它,你到底想看到什么?

那么,你找到方法了吗?

策天凤没有作答。在上官鸿信面前他一向无所不知,今天却表现得不寻常。

初见时,霓裳看向策天凤,而策天凤看向上官鸿信。

上官鸿信忽而一笑。

你厌倦什么?

踏足香室,上官鸿信只觉得冰冷。自从那些的帷幔卸后,无论沉香燃烧得如何烈,都无法殿。昔日为了迎接凤凰所织就的梧桐凤尾芙蓉牡丹,都随霓裳的离开而退败失。上官鸿信命巧匠拆分丝帛,并金丝银线重制一件五彩华裳,最外一件披挂便是正红凤尾的那一匹。赤霞光笼在霓裳脸上,宛然如生。

没有。

策天凤却说:有时不那么聪明,对你更有好些。

因此当上官鸿信走上祭祀台时,台端坐的诸侯仅是嗤笑。炽烈的光无裂大地如同着火,地面在,吐苦苦保存的分,然后更枯竭地凝固。跪拜的百姓睁大,脸上滴落的汗成为土地唯一的滋。这场祭礼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如果不成……如果不成,旱带来饥饿,饥饿引起争斗,争斗造成杀戮,杀戮延伸,战再起。前十年的血付诸东

雁王并无婚娶,也无嗣。鹭王与他关系亲近,血脉算得正统,虽不是绝聪明,也可说是明君。最为重要的是,他对这个国家,尚怀有很挚的真。因而权力接不算艰难,就连一向视众人愚蠢的策天凤,也没并未对雁王的决定作异议。

原来如此。

哦?你认为始作俑者不是我?

原来在那时便全错了。

这么为我着想,我该激你吗?激你的宽宏大量,激你拯救了羽国民,激你让我成为了雁王?我也想激你,我可以比任何人都激你,只要你拿走的是我的生命。

但他终是要将它脱的。

阖棺前上官鸿信再一次测她脉搏,她确实是一生息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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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鸿信缓缓抬碧的绿荫破光亮。暮夜被撕开一,立在云端的凤凰翩然降落。上官鸿信目不转睛地凝望,这个二十年前震惊世人的神迹,在岁月转中变得稀松平常。

我厌倦了。

我还是很想杀死你。上官鸿信说。尽我无法到。

上官鸿信去求策天凤。尽霓裳再三要他别去。

我应该教过你,如果排除所有错误的可能,剩的便是真实。

她说完了话,心满意足地阖,笑容倏然失掉颜

上官鸿信笑意更冷。

隔着烟雾,策天凤的神晦暗未明。

任何努力便放弃了吗?

你终究还是动了心。

祈愿我为你而来。

上官鸿信悲极,脑反而冷静。

他后退一步,目送策天凤走去,清瘦的影陡峭地立着,无论如何他攀不过这座峰。香气堪堪过他的衣领,未及挽留便彻底脱离。策天凤站在香室中央,仍是十年前的形貌。一场往事对上官鸿信的鞭笞。当时他是怎么逃离这里的?上官鸿信不记得了。也许他本没有逃走,在策天凤无的注视,他从未有一刻息的自由。

我懂了。

那……难……

他抬,双目澄澈如琉璃,千万个黑夜的寒星掩在里面,不知有多的夜

但凤凰并没有来。

你来了。

会来吗?他在锦绣之牙关。会来吗?随便什么神灵,只要他能雨。无论什么,我都

上官鸿信到了恐惧。

我知。策天凤说。

抓住她,想把她从黑暗里摇晃回来,但她固执得就像她的皇兄,说了没有遗憾,便一去不回。

这倒未必。策天凤说。

当真?

——《羽杂事记》

如果你能到,我并不介意。

还有别的解释吗?

世上的事既然发生,其后便有因果可循。好事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坏事也必然存有蛛丝迹。数百年来羽国举行了多少次凤鸣之祭,得到回应的又有几次?一场斋戒,一场祈愿,就足以换得神灵的眷顾?就算凤凰当真降世,哪次不是伴着皇早夭的祸端?百年前羽国几乎为此灭国。如今重开旧式,我们到底有几分把握?公主,与其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希望,不如……逃吧,和鸿信一起。越远越好,以九界之广阔,总有一个地方可以栖。为何一定要这仪式举行呢?公主,请三思!如果凤凰不来,鸿信和你,都是死路一条。

策天凤忽然伸手整了整衣摆,真像是累了,他倾斜而坐。香意从他袖穿过,像是经过树林的微风。凤凰的羽翼挥动而过,萌发碧绿的生机。

策天凤淡淡看着,如同面对他不为时间侵蚀的千年岁月,波澜不惊。

时过境迁,他依然无法呼

我说过,我杀不了你。

灯火熄灭,人群散去,独立台的君王不曾等到神迹。

夏日炎炎,煮茶不失为消暑的好方法。偏殿里白气腾腾,茶翻腾着,在面结白沫。侍女用篦小心撇去了,慢慢熄了火,经过茶漏注茶盅。赭茶汤澄澈透亮,白瓷一映,日光如浆。

我自诩聪明,竟然没有发现。

我还有多少时间?上官鸿信向他探问天机。

策天凤沉默不语。他背过手,形料峭,如同一把剑嵌石中。他的锋芒斩断了尘世的纠葛,在上官鸿信面前划天堑。

上官鸿信踏一步。

布帛多年沾染凤息,即使停灵,霓裳的躯也不曾腐朽,上官鸿信送别她时甚至觉得此时她脸还更好些。他注意她的呼,怕她会轻微地眨,怕她任在游戏,怕她一去不回。

那他和其他拜的凡人就没有任何区别。正因为他的恨意,他嗜血的一念,才让神灵与凡人平等。策天凤为这一荒谬的联系留在人间。

上官鸿信跪倒台上,俯首于华丽的织锦,的绣纹在他汗的脸上留烙印。礼乐响起,轰然然,粉饰一片太平景象。上官鸿信扪心自问,毫无虔诚。

可惜……没有时间了。

你是凤凰,来去自如。我可没有给你上锁链。我没那个本事。上官鸿信冷嘲讽。

我不知。他最后如此说。

策天凤说,我已经宽限了十年。

皇兄,我们真的到了,一个新的羽国。我再没有遗憾了。霓裳会一直守着你,守着羽国……还有凤凰。哥哥,别伤心。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的。

你很想被我杀死吗?

渐起,林张起帷幕,掩住他,如同幼时母亲披上的衣。轻薄的一件旧袍,把陌生的世界包在外边。披着它,像野兽披着,血的安全。

上官鸿信等茶放凉,颇有耐心。自从得知自己时日不多,他反而生许多闲。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他对羽国的还没有烈到非要活着不可的地步,有些事便渐渐放开,让鹭王接手。

茶香漫溢,上官鸿信随手翻起一本杂书,讲的是羽国引为传统的祭礼。最重要的自然是凤鸣之祭。这项古老的仪式是何时开启已不可考,仅仅通过祭师耳相传至今,随着先人逝去、史料散失,来的祭礼更多是一形式,世时平息民愤,盛世时提振民心。在上官鸿信之前,两代羽王都在登基时举行了这一仪式,那时四海升平,场面不可谓不盛大。狂的民众燃篝火,彻夜不眠,把所有黑夜化为白日,献给太以诉说信仰的忠诚。

不久前她还躺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苍白的脸亢奋微红。她带着不常见的兴奋,笑着说。

上官鸿信停住脚步。

你是想说,这二十年来,你是为了我才留在羽国的?

策天凤重添一炉新香,以享供奉。香气洗濯他的尾翼,让每一片羽都灿然生光。

思及此,上官鸿信静心。恨又如何?他恨他,像一条活鱼憎恨剜鳞的刀锋,可刀锋怎会疼痛?望着自己淌的血,却以为断裂的是对方,自作多,自以为是,未免太过可悲。

哦?上官鸿信不由惊奇。你也有拿不准的事吗?

这跟我想杀你不冲突。

绝不会。

为什么是她?

自己直视策天凤的睛,压心的骇意。但可怕的念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甩脱。

似有一瞬的失落,却疑心看错。冰不会消

祈愿的是我,呼唤的是我,为什么付代价的是她?

策天凤朝他颌首,眉与青衫一并皱,仍是当年乘风归去的仙姿。曾几何时,也为此心神迷过,但真正得到了,才发现掌中空无一。眉如烟,袖摆似云,碧衣金羽不过清风,拂面而来,飘逸而去,不得驻留,终成虚妄。

她也祈愿了。策天凤说

上官霓裳,雁王小妹也,生卒不详。喜着华裳。后染疾,多年不愈,既死,葬于霓霞之地。

他没有说完,他已经懂了。电光火石间所有散失的线索统统涌他的脑海,凤凰降世的神迹,霓裳的旧疾,游历羽国的冥医,从天而降的甘霖。雨浸过他的,上官鸿信唯有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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