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中注定的再遇(2/8)

燕“啊”地一声，栽倒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朵朵儿开的艳。”

小陈走了。傅仇把了一半的烟放袋。地朝天拜拜。这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啊。他想。傅团不识字，更不懂什么文化，他只能又拜拜的亡魂。保佑他活到鬼死光的那一天。那个时候，他还真想去季医生的家乡看看。又一瘸一拐地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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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丰茂，漾着一波又一波越来越劲的风。

师傅问他回桑庄后要什么。保大声说：“我要先去街上铺。先把上的东西当掉，再给我买补的哩。上我外甥就要世了。”师傅说：“难得你有这份心。保，明年你还跟着我。”保当然如捣蒜。他当山唱起歌来：

03

在哟河里哟，

傅仇脑壳里不禁开始想象季冷坐在河边洗衣服的样。从此以后他就越发往湖边走。终于有一天让他逮到季冷在河边洗衣服。

季良回他：“我也有个。”

小娃娃怎么样了？保想起来了。哦不，是傅仇想起来了。小娃娃被剖来用尖刀叉着，指天而望，早就断了气。

傅仇说：“季医生。你真像我。”季冷脑海中只能想起自己的。他问：“你是什么样的？”这是季冷第一次主动问起傅团的过去。

燕净净、本本分分。她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群蝗虫。蝗虫的首领拿着刀就走过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燕只抱着自己的肚哆嗦。脚得如烂泥。

傅仇叫住小陈，问她上怎么给季冷派这么多活。小陈说：“傅团，我们哪敢给季医生派活。他是来我们这义务支援的。您也看见了，他这刀的病人，哪一个不是生龙活虎的。我们这小庙哪里请得起这样的大佛。要是没有季医生主刀的，基本都救不回来……前几天35床的那个小，才十七呢，甭多好，也熬不去……您得谢那天来刚好碰到季医生值班，否则现在就不该在这咯……季医生的手，那真是神手啊。”

傅团这才想起来问：“哎呦，一直搞忘问了。季医生，你多大了？看着好像就比我大个两三岁？”

季冷时年三十整。在八年前东京某医学院的烈烈夏日里，季冷还叫丰臣季良。他有个制度森严但家族没落的家。父亲顽固守旧的作风让他在政治上式微，只能在一方院之维护统治。季良逃离桎梏学了医，但先等来的却不是毕业证书，而是征兵伍的通知书。临行前，唯一的逃来给他送行。踏着木屐，着泪跟他说：你要活来。

债主夫终于开门走来。脸上的笑勉凝聚成型，对着蝗虫还没寒暄解围两句，刀就“哗”地一声来，在他肚上开了。

保的歌声沿着蜿蜒的路往山传。汉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纾解与自由。殊不知，山正经历着一场千古以来未有的浩劫。

保等到茶制好后，就沿着茶山送茶。跟着两个师傅，一来一回，足足了月余。送完茶回程，山路绵延光倾洒，保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般快活。浑骨骼跟洗濯过般，人更黑了，更亮了，肩膀也更宽了，甚至连说起话来也声如洪钟，再也不像以前细若蚊。他开化了。是个洒洒脱脱的汉了。

傅团说：“我总是不说话。但她会把最好吃的都给我。我跪着求债主收留我们，她差就要把外甥生来了。就差一……”

“郎在山打一望罗喂，

傅仇拍他一掌：“草他娘的，我就说吗。咱俩这是几世修来的缘分。你多大，我比我大四岁。你也嫁人了吗？”

洗衣裳哟喂。

日本人。杀到血黄土涸。

那正是一九三九年初夏。中华大地上饱受着蝗虫的啃咬。千疮百孔，溃烂息。桑庄这么一个山洼洼里的小平地，桑河汇聚转弯的边，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

是女儿家旁若无人的快。傅仇对着山兵将的拐杖停来。小陈回，才发现他走过来了：“傅团！您都听见了？”跟他一样刚二十的小陈脸羞得绯红。傅仇呆呆地问：“陈护士，你怎么上这洗衣服来了？”

白雾弥散开来。像两人之间的屏障。季冷依旧冷。傅团完烟，把拐杖往地上一扔，坐在漉漉的草地上。他问：“嗳，季冷，你有什么兄弟妹没？”

傅仇说：“我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季良没回答她。于是他着那张薄纸漂洋过海来到别人的故土。杀人，或者被杀。

“一的个嘀格儿树哪……”

编个篮上蓝山。

彼时燕还正在两间小土院门前草。门是个小山岗，山岗邻居姑娘在唱曲儿。姑娘不到十六，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嘴里唱的还是自己曾经洗衣裳时最喜的嘀格调。

季冷此时就在湖边洗衣裳。白的布帛在他的手就像纯净的。翻腾、卷曲、又展开。季冷洗衣服不唱歌，也没有纯白的皂角。他瘦，衬衫整齐，人蹲着叠起来也一丝不苟。像在淘洗山峦。所以湖澈山净。

季良说：“她也比我大四岁。我也不知。”

丰臣季良踏上远渡重洋的甲板的时候，还是个誓死不嫁的传统淑女。

季冷又冷来。

蓝山开满红牡丹，

他的一双手本来是要救人的。

“编编编篮，

一队蝗虫就从屋后来，满满当当几十个人，把这座小院围得不通。打首的人说着中国话：“你，把你们全村的人都叫来。”

傅仇想起季良的那一双手。修，白，很灵活。是如她所说。

04

很快季冷就又被陈护士叫回去。说是有一批战俘受重伤，恐怕要他主刀。季冷彻底冷来。扭就走了。

“我死了。”

傅仇突然变得很冷静：“她是被狗日的日本人一刀一刀活活割死的。都不像个完整的人了。就跟那天我送来这里一样。”傅团又起烟。

这天，护士小陈在湖边洗病人换来的床单。山青绿，对岸白零星舞。皂角来的白又往湖里细条条地。又散开。小陈突然哼起歌来：

傅团上快好透了。他能拄着拐杖地了。于是给他的副官传了电报预告回营。

洗衣儿捶得响，

而现在，他的，枝，应该早就已经当他战死在异国他乡了吧。

燕听着听着，笑就从岗传到她脸上。太的，满院都是绿。树绿，草绿，屋檐苔痕绿。连人脸上都是太过树叶筛来的绿光斑。肚里的小娃娃踢她一脚，像猫蹬似的。燕摸着肚，望望山。这保怎么还没回？

小陈指指对岸的营帐：“我看季医生老来这。你别看季医生忙，他每次的衣服都自己洗的哩。我刚来的时候，还在心里笑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洗衣服。结果我每次收衣服的时候，看到他的衣服是最净的。我就偷偷跟着他来了这。嘘，这事儿你可得帮我保密。”

傅团二十岁的年轻颅简单、锋利。里晃着乎乎的浆。他上每一块季冷都看见过。破烂碎裂的肚

小娃娃的爹鲜血淌了一地。几个半大小冲来拼命，像西瓜一样被切得红瓤。珠到地上，耳朵粘上灰，手成拳掉草里。燕睁着，被蝗虫们拉到小土院正中央给糟践了。

洗完一回，傅团在大石块上望着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