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梦：蝉鸣(3/5)

虽然，他的现实是永无止尽的恶梦。

夜里，他问：「你要让我弥补什麽样的过去？」

男噙笑：「有因就有果，过去的事造就现在与未来，你可以选择改变一个过去，那麽，现在与未来定也跟着改变。」

「不我改变的事多麽微小的事，都会改变吗？」

「是的，只是，」男温雅的容貌浮现一丝无奈，「我不能告诉你会改变成什麽模样。」

「没关系，我知会有什麽结果就好。」

对方沉的睛散光华，「很兴听见你这麽说，能这样想的人并不多见。」

「你们为什麽想要梦？」

「梦是我们的一切，梦构筑我们，梦维持我们，我们是因梦而生的。」

「你和她很像，又很不一样。」

「那是当然，因为我的粮是恶梦的果实，而她，却吃恶梦的。」

蝉鸣悠扬，梦境朦胧。

人们在纪念的建筑举办活动，纪念曾经发生的劫难。

他总受到邀请，但他从不参加。

他不明白，同陌生人吊念自己最亲近的人有何意义。

妻与儿的容貌与声音都已经变得模糊，但仍旧在他的梦里，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们离开他的事实。

夜里，他问：「你要给我允诺什麽样的未来？」

nv微笑：「有si就有生，过去的si亡造就现在与未来的降生，你可以选择改变一个现在，那麽，你就能得到你冀望的未来。」

「如果我已经没有想要的未来呢？」

「不会的，你想要的未来可以是梦境，也可以是真实。」

「是吗？」

「当然。」nv飘邈如仙，「你可以拥有一个没有恶梦的未来，一个幸福的未来。」

「那是不可能的。」

「那样的话，si者也会哭泣的。」

他抬起，银白se的丽睛光彩夺目，没有任何y霾。

换星移。

曾经历劫的人们逐渐凋零。

他回到家，妻正背对着他，於厨房里忙碌。

看着那麽纤细影穿梭，他微笑，「我回来了。」

妻应声：「迎回来。」但没有回过来。

「在忙什麽呢？」

「在准备晚餐啊！」

他走上前，想要亲亲妻的脸，但当妻转过来，却是一张空白的脸。

此时稚走了来，小嘴一开一合地似乎在说些什麽，可是他却什麽也听不见。

怎麽会？怎麽会？

「因为你已经忘了我们。」妻的声音不缓不急，飘散於虚无之中。

他着气醒过来。

他竟已忘了吗？

他竟沉迷於幸存的安逸中吗？

「不要的，看向未来就能看到过去的镜影。」nv历经与他相同漫的三十年岁月，容颜却从未改变，仍是那样的清灵动人，「你过着幸福的日也不会有人为此到愤怒的。」

「我怎能独自幸福？」

「那麽，彼岸的他们也因没有你而不能幸福吗？」

十年是一个阶段。

三十年是一个世代。

六十年是一个人生。

仲夏，纷扰的蝉鸣，纷扰的人声。

黑衣男与白衣nv於在梦醒时分与他见面，换问题与答案。

幽暗的，飘忽的，光明的，沉重的，愉悦的，悲伤的，自己的，他人的。

男总问，觉得痛苦吗？

nv总问，觉得寂寞吗？

岁月无言，仅是促挂钟走动，悄悄剥离他的痛苦与寂寞。

於是他答，不，我不痛苦，因为有你们的安，而我也不寂寞，因为有你们的陪伴。

男说，你得到我们的安，表示你非常痛苦。

nv说，你有我们的陪伴，表示你十分寂寞。

妻儿走至他的面前，两人带着丽的微笑，「我们就要见面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他垂垂老矣，在妻儿未曾改变的年轻之前，到自卑：「不过我已经变得好老好老了。」

「你说什麽呢？」妻微笑，「你还是那个样啊！」

他低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竟完好如初，「这是…？」

男孩笑嘻嘻地抓着他的手臂，「爸爸一直都是爸爸啊！」

他睁开，一回见到黑衣男与白衣nv同时现，他心明白，这也将是最後一次。

nv一抹和煦的笑容，「是个好梦哪！」

「是啊！」他回以一个微笑，「谢谢你们来送我。」

两人都没有说话，任凭月光自窗外泻一地。

「梦先生，我这生有个遗憾，不知到这时的我是否还能与你换。」

男微笑，伸手，轻轻贴在对方的额上，顿时光华四散。

他受到男手上的炙，不由得睁大看着那双黑瞳，原来……是这个意思…？

男向他轻轻，：「请就寝吧！祝您有个好梦。」

牵着儿的手，带着蝉儿回家。

「妈妈，我们回来了。」儿扑向总是温柔微笑的妻，「我们看到好多好多虫喔！好漂亮喔！」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妻给了儿一个拥抱，「去把自己整理一，妈妈去准备午餐喔！」

「再抱一嘛！」

他看着这一切，几乎要落泪来，为了隐藏那份绪，他用一个宽广而温的怀抱同时圈住了这对母，低声说：「亲ai的，我回来了。」

「迎回来。」

两人轻轻拥抱，轻轻相吻，男孩不甘受到冷落，y是挤两人中间，因而使他与妻同时笑了。

「小心，别压着了妈妈，妈妈的肚里有小婴儿啊！」

「可是…可是…我也要抱抱啦！」

他与妻同时望向对方，会心又是一笑。

空袭的警报蓦地响起，妻与儿的脸se顿时大变。他坦然的神，拥住妻儿，「没事的，我们都在一起。」

大的红光此时闪动，爆炸的风压席卷了整个屋，他觉得痛，却没有放开妻儿。

混中，他看到nv从挂钟缓缓飘，凝视着他，落一滴清泪。

挂钟成为他们的墓碑，尽责地记他们辞世的时刻。

上午十一时零二分。

一阵风过，床上的老者顿时化作尘埃，消失无踪。

梦走向前，压抑着声音，柔声说：「走吧！」

白衣nv蹙眉，「去哪里？」

「我们回家，」他微笑，悲伤地，「罗梦。」

名字像一咒语，白衣nv仅能怔怔地望着他，随即化烟雾散去。

一件宛如珍珠般的圆球落地，他拾起那件事，原来是一个有银白se瞳孔的珠。

小心翼翼地捧着，银白se的睛无声地看着他。

「就快了，再等等吧！」迎向那视线，他轻声地：「你就快能回家了。」

他说：「那只是个人类，不值得的。」

她说：「值得的，因为我遇见了他。」

那是一切的开端。

至今他仍记得那双如月银眸里的毅然与无畏。

湖上烟波如纱，粼粼光透空蒙。而曲折的回廊如沉睡的修神兽，静默地躺卧於此。榭仑奂，映着月se，泽如珠。

男一袭黑衣，凭栏而立，清风扬起衣摆，墨se发飘散於空，隐隐透一gu王气，磅礡地掩盖一切事，甚至是男己的貌。他抬起黑se的瞳，颜se而纯粹，夜se里却光采夺目。

他将视线落於远方的树林与林间的萤。片刻後，他皱起眉，厌恶与无奈并存的复杂表。

夜景如梦，回忆似幻。

「你还记得那个夜晚吗，罗梦？」

夕yan西移，大地一片殷红。

那是血的颜se，既是开始，亦为结束。

妇人在屋外的缸旁洗去汗渍与尘土，小心而缓慢地推开残破的门扉，轻轻地踏屋。

声。

门轴声。

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