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 第345节(2/2)

她能看见孙通判的尸首，那尸首被疍民砸得不成样，这才多久工夫，罪状已经写来了，县吏捧着孙通判的罪状大声朗读。几个参与施放毒烟的都全跪在地上，脖上了刑枷，疍民冲上去踢一脚、打一拳，官兵也不拦。

“……这是不对的。”唐荼荼喃喃自语地说了好半天，从这句话开始实实在在地沉来：“这是不对的。”

百年前的疍民祖先们横跨渤海，拖家带，背井离乡，就为了找这么一块地，靠着神堂，每年蹭一的香火聊以温饱。

晏少昰颔骨得像两张弓，可他清楚她问的是什么。

每一神经毒素的症状大有不同，治疗的重也不一样：灼伤了气的、气，首要的是消炎消，而肺重在心肺，肾毒要补利，急排毒。

“用驱虫药毒人啊……”唐荼荼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了这么一句。

这座岛是被海母化过的天福地呀，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呀，草菅人命的差爷呀，还有那些看不起贱民的大富商、大地主们，脚一踩上这片岛，就全会变成乐善好施的好人——不是神迹是什么呢？

“二哥你猜，那个通判为什么放雄黄？”

晏少昰忽而沉默来，翻过她的掌心看。

“因为一直以来，朝廷理危机、理聚众闹事的办法就是这样残暴的，是不是？能捂住的就捂住，捂不住的就关起来，还不听话闹事的，一刀砍了脑袋？”

芙兰摇摇，说她也不知。

他听见西哀求的声音，是那个孙通判：“大人！大人！官知罪了，官知罪了！官愿在大牢里关一辈，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晏少昰抬瞧瞧这随时倒塌的破亭，理智上想拉她来，脚却迈步趟了去，在她旁边坐了。盒里装着两碗米粥，还有从供桌上撤来的糕。

望乡望乡，疍民跨海来这岛上扎了，望的也不知是哪一方。她从这儿望去四面八方都是海，就好像海中央孤零零地来一座岛，哪还能望到什么乡。

“其实，今天要是我不在这儿，要是二哥不在这儿，要是臬台大人没动怒，孙通判律法是罪不至死的是不是？”

沿着石阶再往上就到山了，上风大，景致也荒凉，上除了一座废弃不用的灯塔，就只剩一座望乡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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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会儿他再回，看见那通判被一麻绳绞死，吊在船了。

晏少昰见过她咬手指关节，齿关衔着那一小块一地磨，血味来安心。在每一个恐惧的时候，焦虑的时候，边没条件供她暴的时候，她上总是要添小伤。

那是烟枪来的一片燎泡，泡已经被挤平了，细细密密渗着血。她不觉疼似的，左手一直抠这一小片伤。

女人们坐成一个个的圈，搂着娃娃，无动于衷地看着船的尸首。

防民之，甚于防川。防不住的时候，只需个，百姓的怒火都能往那个走。

“因为砷化的急中毒，会有三天到三周的反应时间，起初中毒的人会目眩、咳嗽、肌无力、四肢麻木，再几日，便血、肾衰、痉挛、昏迷，质好的能熬过去，熬不过去的也是几天后才死。”

“是。一直如此。”

唐荼荼：“问是什么毒了？杜仲能不能治？”

亭外有脚步声，上台阶时略重地落了两步。唐荼荼便知是二哥来了。

唐荼荼捂着发涨的脑袋喃喃了声。

“当臬台上岛时，恰恰只会看到孙通判的‘平叛有功’。”

这台修得与“”毫不相，灰扑扑的土砖掉着屑，木也不是什么好木。三米的土台，上竖起一个寒酸的四角小亭，就是全了。

杜仲在扎针施药的空隙里，慢慢反应过来：岛上的住民最早都是疍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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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岛上的民不需要籍册就能活，没有地主，自然也不圈地。山后约莫三十来公顷，五百亩的地，不如京城一个大富豪的囤田多。

烟渐渐散了，皎白的月光，风也静，人也静。千万人供来的海神娘娘自有神，通是泽的汉白玉，海母低垂着，怀里捧灯，一双里载得众生相。

“他是来平叛的，却能把毒药筒带在船上，作为平叛兵的常规备，说明有前例可依……朝廷律法，大约是个什么‘治事无方’‘施政欠妥’‘举措失当’，或者别的什么小罪，抬起，轻轻落，是不是？

这小小一个亭，木蠹蛀腐朽，梁开了裂，又一木一木地续上去，托起那承重梁。

缓过神的疍民围过去咬牙切齿地骂，多是男人，他们恢复得最快。老人蜷着，分不清什么民兵、平叛兵、天津海卫所兵，看见穿着兵袍的就吓得蜷着，泪不完。

晏少昰垂着给她包手，闻言回：“他该死。”

山肩上僻静的场成了临时救助，公孙带着他那几十兵在人堆里团团转。一堆糙老爷们，施粥发药样样不好，唯独力气活是把好手，山上院多，舍也多，他们把中毒重的、还有受不住夜风的老幼全搬了屋。

晏少昰：“那是几草木成的药。海边蛇虫多，石、沼泽、塘都会有虫，乡间土法，会用一些有毒的草木驱虫驱蛇，碾成药饼，装神雾筒里，尾放炭硝上火，毒饼就会随着散放去，落地生烟。”

忙得昏了，跟茶儿的婢女、那个叫芙兰的丫撞上时，公孙景逸视线飘了一圈，问她：“你家姑娘呢？”

硫磺与雄黄都是她清楚的，唯独“晃草”从未听闻，想是民间什么土方。

唐荼荼躺在亭里，仰着看月亮。

她从来不会什么排解绪的法，没人教过她怎么绪外放，想不通的事也不知绕过去，总是想，拼命想，直到把这恶迹一层层剥到芯儿。

这山不，唐荼荼坐在亭中，码上明晃晃的灯火照得一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