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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一片悲凉，面上却不敢显半分。他抬手倒满两杯酒，推一杯到她手边，仍如往日一般对着她微笑：“满饮此杯，此后，恩怨两消，各不相欠。”

她选择离开之日恰是原本商议的婚期前一日，她留信于他，求他莫要苛责族人，也莫要命人前去寻她。他一贯重诺，既是答应她的，便绝不会言。

此后刀枪剑戟全由他受，秋月皆让她赏。如此相伴，倒也别致有趣。

一只手，一只白净修的手自这土地中蓦地伸了来，接着是另一只，不多时，一大的人影便在这寂静的旷野中缓缓站了起来。

意识到她危险之时，一切都已然来不及了。逆生咒替她承受了十二天雷，他已再无相抗之力。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最后一次动逆生咒，护她最后一缕魂魄送回蘅天。他知，有这三结界守护，终有一日，她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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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不该再折磨她，禁锢她的。他想。

第23章

他好像很忙，经常很久很久见不到他。她每日要应付母亲繁重的功课，却时刻注意着父亲那边的动静。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他就是不来。她开始变得闷闷不乐起来，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山去找他。可是，他住在哪里呢？她对他当真是一无所知。

薙芳缓缓睁开，自石床上站起来。她抻平素衣上的褶皱，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走山。

那是一双多么丽的睛啊，纯粹邃的黑，光繁一般盛开在其中，叫她一时看得呆住，连该说的话都给忘得净。等到母亲将她拉开，她才恍惚回过神来。可母亲说的话叫她不敢再表现半任胡闹的模样，生怕惹他厌烦。

几经寒暑变换，荒原从白茫茫一片成鲜的绿再化成枯朽的黄，星辰更替，日月不息。那柄固执等在原不肯离去的伞早已化成碎屑，被风卷走，再没有半残迹。

他无无形，自无妄海中诞生灵智，敛天地灵气，日月光华凝成形，所历天劫比起天狐一族更为残酷。他曾想过千万次反抗天，可杀伐征战数万年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疲累。到后来，他甚至已经不知自己应该再去往何方，再为何事斗争之时，璨兮解救了他。

是啊，他已扛过那残酷命运，难要她也同自己这样痛苦地承受一遭吗？无人替他向天索要公平，已然理解这份痛苦的他难不能为她铺平前路吗？

他本该是好好保护她的，可她要的自由中没有他，她要明白的亦与他无关。他若不能常伴在她侧，那便换方式陪伴她守护她，那也是好的。

迈过五万岁的坎，她终于到母亲肩膀时，他来了。她捺住澎湃的绪，换上了最喜的漂亮衣裳，学着母亲恭敬样平手作揖，目光却无法控制地从衣袖上方溜去，正好被他抓个正着。她顿局促，刚要移开目光时，却陡然见着他面上的笑容。浅浅的柔的笑容，好似傍晚天空五彩的云霞在她心中弥漫，肆意涂抹。

持如约等到他回来。她看上去越发消瘦，连从前他最的一双也黯淡了几分。

她不该在这个节骨上记起那么久远的一段时光，那些模糊得好似梦境一般的碎片，在苏复离开之时接二连三地找到了自己。

世人皆以为他留在了妖尊殿中闭关，其实不然。他去了一三界之中唯她一人知晓之地，可她永世都不会再回来了。四十万年的天劫仍旧凶险异常，四十九天雷足足劈了三日，将整个府劈成焦土，再无半生机。

代好属绝不能苛待天狐一族后，他被迫闭关。到她那杯酒中的逆生咒耗费他近半修为，加之三万年的征战，他整个人已疲惫不堪，甚至本不知应当如何应对自己不日到来的四十万年天劫。

他变得十分虚弱，连离开府的力气都没有。三无上结界隔绝外界一切纷扰，他静心留在此修养，无暇顾及其他。

可他万没有想到的是仙界竟厚颜无耻地撕毁和书，再兴战事。非但如此，为报复天狐一族，仙界加诸了更为残酷的天劫。而首当其冲的，便是璨兮。

薙芳端坐磐石之上，面容未有半分波动。她周张开一层结界，为她格挡住不怀好意的尖锐石，两者接之时发叫人发麻的噼啪声。

千万年前的三界灵气充盈，人才辈。她诞生在最叫人艳羡的族群之中，成了天狐族地位最尊崇的璨兮公主。可这个天赋众的族群，却背负着最为不公的天。上仙忌惮，天劫恐怖，息艰难，英才陨落。自她生之日起，她便注定背负同样曲折不公的命运。可她不同，因为她有那个人。

雪，又一次无声落。只是初雪，落在的土地上很快便成珠，钻土中，再寻不见半踪迹了。

第一次见他时，她便知这人份极其尊贵，尊贵得连平日最是严肃的娘亲都得对着他屈膝问安。她想着，他是这样的厉害，不知能否劝劝娘亲偶尔放她去逛一逛。她满心期待地扑上前去，抱着他的仰面看他。他就那样垂眸看来，平静温和的目光就那样轻轻地披到她上。

天幕云漫卷，邪风呼啸，慑人威压透过三结界沉沉披在她上，叫她迈的每一步都好似挂了千斤重在脚上。可她好似浑然不知，脚步未见半分沉重滞顿地走向铅云中心，施施然盘坐。

此后，再无任何人可伤你半分。璨兮，愿你此行锦灿，歌笑语。即便良辰景，与我再不相关。

他一雪白衣裳，竟是纤尘不染。矜贵冷淡的面容稍显苍白，双眸静，似山峦包容，似潭幽，殷红，却难掩一料峭清寒。他抬，仰望漆黑一片未见一颗星的夜空，缓缓地展一抹笑容。

他举袖饮尽，只觉得从咙到心底俱是苦涩一片。她沉默地看着手边的酒，怆然落泪来，举杯仰首，一饮而尽。

而他，哪里也不去，就让这躯与这片土地为一，沉默地守护着她。待她回来之日，化成风，落成雨，抚她发丝，吻她面颊。

只是璨兮，我多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尚来得及。”

云中蛰伏已久的雷龙探来，怒目圆瞪，试探着对她一龙息，得周遭飞沙走石，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