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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胡既没有开广播,也没有放歌,车里安静得能听到雨刷在玻璃上刮来刮去的声音,和空调呼呼气的风声。突然,伍胡打破了沉默,“听小盼说,你父亲早逝了?”

袁祝转,对上了伍胡的目光,“哦。酒局上喝醉了,然后回家路上突发心梗,路过的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袁祝语气极其平静,把她一向讳莫如的事实一句话全说来了——其实也是,在伍胡面前,与其扭扭藏着掖着,不如坦白。

似乎也正是在这个突然之间,袁祝终于迈过了横在心里多年的一坎,就像她最近随手翻看的一本薄薄的小书在推荐序里写得那样:

“忘了是谁曾经说过,族、国家和父母是人无法预先选择的分,歌颂他们不难,抱怨他们更是容易。一旦可以毫不隐讳地说他们过往的一切,以及包容、接受他们曾带给你的不悦或磨难的时候,方才意味着你已经是一个成熟、有自信,而且可能为他们带来荣耀与骄傲的人。”

袁祝读到此时,停来仔仔细细地反思了自己是否能够在之于父母、尤其是之于父亲的死亡的问题上,对自己坦诚。当时她思索良久,没有得结论,但现在,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其实,关于死亡,中国人似乎对这个话题一向讳莫如,袁祝也从来没接受过关于死亡的任何教育。因而至今,哪怕说她已经算是找到了一些问题的解释,但究其本质的话,她也仍是没有对如何看待和接受父亲的死亡,得到一个真正成熟而理的答案。或许可以说这个答案不存在,也或许“成熟而理”的答案不存在,更或许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么得过且过、亦或称为“难得糊涂才是福”,就已经是这个题目的诸多可选选项之一——“最佳选项”本不存在,而这正是生活的奥义。

说句难听的,十多年过去了,袁祝有时觉得父亲在她心里的印象,如同敦煌画在岁月中销蚀一样。她似乎太过习惯于没有父亲(近几年,连母亲形象也似乎在逐渐淡)。她常常因而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凉薄。

唯有一些瞬间,一些如大海、如开、如巧克力、如潜艇这样的意向现时,她才会陷一段久的沉默,独自回味着和父亲的滴——且往往总是翻来覆去那几段相同的记忆。但是无论如何,每当这时,袁祝才会暗自确信,所谓“十年饮冰,难凉血”。

伍胡没说什么,但绪都在睛里——作为在商场沉浮多年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伍胡往往通过一闪而过的神来发复杂的绪,如果不细看,还以为他的脸上总是无动于衷,有如一对儿探照灯镶嵌在上面,审视世间万事万和每一个人。

车里又归于安静。

袁祝心里有儿想向伍胡打听打听或者商量商量她计划写举报信检举二何的事儿——因为她边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合适的人可以让她请教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切莫浅话多,而且她也没必要给伍胡造成负担——或者说,她也没必要因为一时冲动,给予伍胡以他并不匹的信任。

“我爸走得时候也早。”伍胡突然没没脑地来了一句,袁祝反应了一才明白过来,不过还没等袁祝说什么,伍胡边掰方向盘,边说,“前面估计是事故了,走吧,找个商店给你买双鞋。”

见袁祝一脸疑惑,伍胡睛扫了扫袁祝右脚上掉了鞋跟的鞋。袁祝意识地缩了缩右脚,更显得她畏畏缩缩。

“你是特别怕我是么?”伍胡说这话的时候一都不像是在提问,显然他知答案。

“……我比较尊重您。”袁祝也算是给了比较得的回答。

伍胡大笑,转而问袁祝欠着杨西盼的那八万多块钱,她还起来有没有困难。

袁祝直说她妈妈退休之后在打工,每个月能攒来五千块钱左右,她很快博后职,每个月也能拿到四千金的薪,所以咬咬牙节省节省,实在不行她再去刷刷盘打打工,总之年底之前她应该就能把钱都还上。

伍胡,又没没脑地来了一句,“托里霍斯说,革命就像是锯木,有时向前,有时向后,但总的来说是向度发展。”

袁祝意识,虽然她没理解伍胡说这话的意思。

“钱也是这样,有时候赚了,有时候赔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来钱的手段要越来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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